金漆龍船!
伴隨著一聲清叱,灌入了那冰冷的、代表著陸拙站立希望的髕骨模具之中!
“嗤嗤嗤——!”
熔液與冰冷的模具接觸,發出劇烈的聲響,升騰起大片的白色蒸汽!暗金色的液體在模具的凹槽中迅速流淌、充盈、冷卻、凝固……
時間在灼熱的白汽和眾人屏息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終於,白汽散儘。
江燼璃用工具小心地打開模具。
一枚嶄新的、閃耀著深沉暗金色澤的機械髕骨,靜靜地躺在模具之中!
它不再是冰冷的合金,而是融合了太陽金的光輝、深海沉銀的堅韌、金漆日月佩的守護意誌、以及陸拙設計精髓的全新存在!
這不僅僅是一個機械零件。
這是以日月為魂,以金漆為骨,以心血熔鑄的——涅槃之骨!連接萬裡重洋的誓約之證!
工坊內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所有人都被這枚在火焰中涅槃重生的暗金髕骨所震撼!
江燼璃用微微顫抖的手,拿起這枚還帶著餘溫的暗金髕骨。入手沉甸甸的,溫潤與堅韌並存。她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澎湃力量和對遠方的呼喚。
她走到窗邊的書案前。鋪開一張堅韌的、浸染過特殊藥水的防水桑皮紙。提筆,飽蘸濃墨。
筆鋒落下,力透紙背,帶著跨越千山萬水的決絕與期盼:
陸拙:
日月佩熔,鑄爾新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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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漆在處,即爾歸途。
萬國工盟,待君共鑄。
——燼璃
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有最直白的呼喚和最堅定的承諾。每一個字,都仿佛用儘了她此刻全部的心力。
她將墨跡淋漓的桑皮紙條小心卷起,塞入一個細小的、防水的竹製信筒。
然後,她拿起那枚溫潤而沉重的暗金髕骨,用早已準備好的、浸泡過桐油的堅韌金線,一圈一圈,極其仔細、極其穩固地將信筒綁縛在髕骨之上。
做完這一切,她推開工坊的窗戶。凜冽的寒風瞬間湧入,吹拂著她汗濕的鬢發。
窗外,金漆閣最高的望樓簷角上,一隻通體雪白、唯有頭頂一簇金羽的健碩信鴿,早已安靜地等在那裡。它歪著頭,黑豆般的眼睛銳利而通靈,靜靜地注視著江燼璃。
江燼璃走到窗邊,將綁縛著信筒的暗金髕骨,珍而重之地放入信鴿腿上的特製皮革信囊中。她輕輕撫摸著信鴿光滑的羽毛,指尖傳遞著無聲的托付。
“去吧。”她低語,聲音輕得像歎息,卻重逾千鈞,“找到他。告訴他,我在等他回來……嵌上這日月。”
“咕——!”
金頂雪影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仿佛聽懂她的心意。它展開強健的雪白翅膀,有力的雙腿在窗欞上一蹬!
江燼璃站在窗邊,久久凝望著信鴿消失的方向。寒風卷起她的衣袂,獵獵作響。眼底深處,那被希望點燃的火焰,從未如此熾熱而明亮。
萬國工盟,才剛剛啟程。
初春的帝京,本該是萬物複蘇的時節,卻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紫宸殿的龍椅依舊空懸,朝堂暗流洶湧。
匠籍改製十疏如同投入沸油的水滴,激起的不僅是希望,更有根深蒂固的阻力與嫉恨。
值此微妙之際,一場由鴻臚寺牽頭、旨在“彰顯國威、敦睦邦誼”的萬國匠藝大擂,在帝京最大的皇家園林——上林苑的中心演武場拉開帷幕。
然而,這場本該是技藝交流的盛會,甫一開場,便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硝煙味。
江燼璃端坐於盟主席位,一身簡潔的靛青色工裝,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隻簪著一支造型古樸的木簪。她麵容沉靜,眼神卻如同淬火的寒星,掃視著場中。
身後,是來自大胤各地、甚至南洋、西域的工盟匠師學徒,有白發蒼蒼的老匠人,也有失去手臂用嘴叼刻刀的年輕人,更有坐在輪椅上、眼神卻異常明亮的殘疾工匠。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匠籍”二字最有力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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