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想到,對麵的藍袍男人卻騰地起身,向她走了過來,他雖年過三十,然身上有著儒雅書生的氣質,謝府裡的丫鬟都會偷偷看他,如同從高山流瀉下來的一片清風白雲。
他步履款款地走到她的麵前。
一見到他,宛宛便從雀兒懷裡鑽到了他的懷中,帶著奶香的雙手抱住他的脖子,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爹爹!”
男人眼中露出父愛,唇剛揚起來,卻忽然想到什麼,又壓了下去。
安坤榮抱著他的女兒,對她頷首,語氣客氣且疏離。
“表妹。”
方才還在血液倒流,恨不得逃到天涯海角的謝易墨忽然冷靜了下來。
她發現,即使是做表麵功夫,即使是做戲,她對著眼前的男人卻怎麼也擠不出一絲笑容來。
謝易墨都感受不到自己的兩瓣唇,臉頰的肌肉,牙齒,舌頭,是怎麼開始配合的,她感受不到它們的存在,直到她聽到自己的聲音——
“表哥。”
它們就這樣機械、屈辱地吐露了出來。
她內心的靈魂,在撕扯,靈魂麵部的表情在尖叫、萎縮。
安坤榮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沒想到表妹還願意同自己說話。
勉強扯出來的一絲笑容,很快就破功了,謝易墨能感受得出來自己的嘴角慢慢垮了下去。
父女倆很快在她麵前和樂融融,享受著天倫之樂,讓謝易墨覺得自己站在這裡無比可笑。
她對他福身,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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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
安坤榮抱著女兒立在月洞門前,這時叫住了她,是聲低低的呼喚。
“請你留步。”
謝易墨頓住了腳步。
指尖驟然收緊,素絹被攥出細密褶皺。
她儀態極好,幼時在錦緞軟墊上,由教習嬤嬤手持戒尺,日複一日糾正坐姿、站姿、行禮姿勢,將禮儀規矩深深鐫刻進骨血裡。
謝易墨像是冷冬傲然綻放的白梅,身姿舒展間帶著渾然天成的優雅,下頜與脖頸形成完美的弧度,然過剛者易折,因脊背挺得太直,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斷。
懷裡的女兒還在咿咿呀呀地叫。
身後傳來綢緞摩擦的窸窣聲,還有小女兒咯咯的笑聲突然被截斷,是安坤榮將孩子遞給了奶嬤嬤。
很快,丫鬟都被他支開了。
此地隻剩下了他們二人。
謝易墨盯著地上斑駁的樹影,聽著表兄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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