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塵那時瞧著她,覺得她青澀得很有趣。雖然這徒弟注定承不了她的衣缽,她彼時還是想著,是要好好教她的,莫辜負這良才美玉。
其後的記憶紛至遝來,抱著自己睡覺的她,在天雷下舞劍的她,刻個蓮花能笨手笨腳地把手弄成那樣的她,衝自己淺笑的她,一本正經燒菜生火的她,被自己欺負到無話可說的她,時不時記得在自己手邊放一杯清茶,又莫無聲息走開的她……樁樁件件。
雲舒塵輾轉反側,竭力不去想今日的事情,但以往有關卿舟雪的場景就會一下子簇擁著她,讓她避無可避,幾乎要窒息。
此事到底是不同的,與所有的吻與相擁皆不一樣。其實仔細說說,都是皮囊之間的相貼相合,算不上哪種高貴些許,但人偏生喜歡為其賦予一些別樣的意義。
徒兒不懂情,對麼?
興許是的。她的情根雖有長進,但未齊全。
但她已經絞儘腦汁,將自己所能給予的全部獻上,這樣殘缺的愛,似乎比完滿來得愈發純粹。
雲舒塵靜靜感覺著她的呼吸已經趨於穩定均勻,相當綿長,興許是睡得沉了。雲舒塵慢慢挪了一下身子,獨自坐起來,腳尖點上地麵,觸碰到了鋪在地上的衣料。
她將其拿起一角,指尖再度撫過那流瀉的鳳凰圖案,自鳳首滑向鳳尾,再落於怒放的牡丹。
來來回回,一遍又一遍。她用的正是先前被卿舟雪攥住的那隻手,在略帶硬感的金線與金飾上來回摩挲,也不知自己到底在乾什麼,執拗到指尖一直蹭得發熱發疼,似乎磨破了皮,又滲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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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拇指摁上那點血,輕輕蹭掉,沒什麼疼意,此刻隻餘一片麻木。
溫熱最終還是徹底涼卻,感覺不到了。
而她的臉頰卻未冷卻,而是滾熱生燙。她在漫長到近乎無邊無沿的夜中,逐漸冷靜下來,卻頭一次為自己感到羞恥,因為——
那一瞬,她將整個身軀的重量都托付於她的掌心時。
她在一瞬的空白過後,靈魂都在顫栗,心中泛起的竟是可恥的滿足感。
一片月輝之下,雲舒塵將臉埋入嫁衣,略微粗糙的感覺蹭得她鼻尖發疼,輕聲一歎,不知從何時起,總之絕不止是從今日起——
她其實早已拒絕不了她了。
太初境在經曆這一番小波折以後,全派上下人心惶惶了一陣,但見師尊不坐鎮於峰,總覺得心內不安。
逐漸適應以後,弟子們倒也還好,畢竟每一日也都過得風平浪靜的,該修煉修煉,該玩樂玩樂。
他們大都不怎麼曉得內情,隻隱約知曉與卿師姐有關。但究其細節是如何有關,也隻能自那天鋪天蓋地的雷劫推斷一下。這一推斷,便衍生出了許許多多離奇的傳說。
卿舟雪這一段時日,從未離開過鶴衣峰,那些風言風語她並未聽聞,隻是一心一意地伺候著她那臥病的師尊。
某荒唐的一日過後,雲舒塵沒有再提那事,卿舟雪也沒有尋著話頭。她橫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成功出嫁,隻好日夜翹首以盼地,等待著雲舒塵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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