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的軌跡(之一)
每個人在世間的來路都形成一條軌跡。
當追尋李懷東的軌跡,你會發現他十多年的人生之路,轉折是從楓城平原的大李莊開始。
沒錯,他就是曾經的李光明——李全富和張鳳女的長子,喬麗麗的第一任丈夫。
如果李光明沒有發現喬麗麗懷著李忠的孩子,他一定是個出色的鄉村企業家,最起碼在世俗的認定裡,他事業有成,家有嬌妻,隻要喬麗麗收斂野心,那麼李光明的人生也算是一種成功。
可惜,他發現喬麗麗肚子裡的孩子是堂弟李忠的!
李光明承受不住被欺騙和玩弄股掌的打擊,同時,早已厭惡了娘親張鳳女的強悍和霸道。
他選擇離開大李莊,選擇遠去。
這一走,山高水長,前途未卜。
他輾轉南下,最後停留在一座海濱小城,用手中不多的錢做起了小買賣。
僅僅一年多,經營慘淡,他賠光了所有資金,不得不乾起了打臨工的苦力活。
漸漸,心生失落,他自出生到成年,優越的家庭保證了他衣食無憂。
而今,卻淪落到街頭流浪。
每天食不果腹,還要打起精神乾活掙錢,如此艱辛地活著讓他有些後悔離開了大李莊。
李光明想過回去,想過和喬麗麗離婚。
也想過做一番事業,成為頂天立地的男人。
但,好馬不吃回頭草,他覺得這樣回去不過是投降給了命運,不過是去過一種苟且偷生的日子。
還不如流浪四海,不羈如風。
生活在社會底層,接觸的自然是底層的窮人,沒過多久,暗地裡有人傳出消息,說可以偷渡去港島掙錢,那裡高樓大廈,遍地黃金,隻要打拚一年半載,便可過上富裕生活。
李光明聽了心動,隨熟悉的人找到蛇頭,交了幾十元的費用,在一個深夜潛入小船,經過數小時的航行,小船靠近港島。
他偷渡上岸,在當地人的介紹下進入勞工市場。他被一家地下作坊的老板看中,領回去成了一名玻璃廠的工人,每天的工作是在熔爐前熔製玻璃。
烈焰高溫,幾乎能將李光明烤焦,為了生存,他不得不忍受煉獄般的工作環境。
一月下來,到手的工資僅夠支付房租和買一袋大米。
麵對殘酷的現實,李光明感到無比沮喪,他以為港島真的是遍地黃金,真的是傳說中的人間天堂。
而他,不過是一隻苟活世間的螻蟻。
螻蟻尚且有自己的巢穴,他卻隻能寄居在貧民窟的陋室,一日三餐隻能吃醬油拌飯,身上的衣裳爛得脫線、腳上的鞋子爛得脫底,隻能從垃圾裡翻找別人扔掉的衣服和鞋子......
他決定離開港島,和幾個工友一道前往東南亞碰碰運氣。
用積攢的錢從黑市上買來出關簽證,李光明在文牒上的名字已不叫李光明。
他成了李懷東。
乘坐遠航貨輪在海上行駛半月,李懷東登陸某個南洋小國,這裡華人遍地,一部分做著百貨和餐飲生意,一部分承包橡膠園,靠著收割橡膠成為當地富豪。
李懷東在一家華人酒店謀了份較為體麵的工作,他負責給客人搬運行李。
工資不高,但管食宿,重要的是上班的大廳有空調,睡覺的宿舍有風扇,不然會被亞熱帶的酷暑天氣活活熱死。
同樣是做苦力,但已輕鬆許多,客人下榻酒店,他隻負責將行李送到托管房或者送進客房。
上班有嚴格的時間安排,他和幾個年輕男子分為三組,輪流白天晚上值班,客人的行李一般會經他們的手送至客房,簡單的禮貌用語幾乎沒什麼難度。
李懷東對生活已不再抱有幻想,能吃飽肚子已經蒙上蒼垂恩了。
他人生軌跡的跳躍正是從這家酒店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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