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破損的馬車中騰空而起,長刀當空劃過一道半月形的寒光,轉瞬掠至眼前!
“公子小心!”
數名部曲奮不顧身地撲上前來,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擋住了這殺氣騰騰的一刀。
一蓬鮮血飛濺,商靈一擊不中,翻身落回沈荔身邊,輕輕“嘖”了聲:“就差一點兒……”
然而謝敘的防線已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這是個絕佳的契機!
商靈雙手握刀,弓步前傾,擺出攻擊的姿勢:“女郎快走,這裡有我擋著。”
沈荔後退一步,在親衛的掩護下猛地轉身,一頭紮進漆黑的密林之中。
有密集的腳步聲追來,隨即被身邊的親衛攔下。
刀劍碰撞聲、悶哼聲、倒地聲不絕於耳,她卻無暇回頭看一眼,隻能借著稀薄月光的指引,拚命地向著帝陵的方向奔逃。
身後傳來了弓弦絞緊的澀音,無數矢尖如同暗夜中的鬼眼,緊緊地盯住了她。
“我來。”
謝敘接過了部曲手中的弓矢,拉弦如滿月,箭尖精準地指向密林中那道踉蹌奔逃的身影。
弦已拉到極致,他卻遲遲未鬆手。
直至弓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他終於將矢尖平移半分,倏地鬆指。
箭矢破空而來,擦著沈荔的鬢邊,精準地射穿她身邊最後兩名親衛的身軀。
沈荔踉蹌了一步,卻絲毫不敢停留,甚至來不及緩一緩快被冷氣刺得炸疼的肺腑,轉身消失在密林深處。
“將這裡處理乾淨,一個不留。”
謝敘麵色平靜地收弓,下達最後的命令,“放信號,計劃提前。”
不要停!
向著前方,不要迷路!
沈荔在林中拔足狂奔,凍結的枝條抽打在臉上,如同黑暗中的一雙雙鬼手,無情地撕扯她、阻攔她。她索性扯下厚實礙事的披風,丟下所有繁冗累贅的飾物,不顧一切地向著山頂而去。
前方火光漸亮,享殿就在眼前。
然而比希望更先到來的,是金柝急促的示警聲以及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數千民夫自四麵八方湧來,嘶吼著攻向長公主所在的享殿——他們中間有偽裝成民夫的謝氏部曲與死士,有的被裹挾進來的真民夫,也有各大世家借出力送來攪局的細作……
人群烏泱泱如蝗蟲過境,所至之處血光四濺、屍橫遍野。
暴亂並非發生在出宮或是回宮的途中,而是發生在這樣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苦寒之夜,由一群精心偽裝、看似溫馴不起眼的“民夫”挑動。
長公主身邊隻有幾十女衛和兩千禁衛,人數上遠不足亂黨。是以一旦享殿被圍,則禁衛必會選擇護送長公主與百官朝更安全的地宮撤退。
畢竟地宮寬廣,且遍布石門機關,進可攻退可守。
而這正是謝敘希望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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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荔扶著粗糲的鬆樹,瞳仁顫動,喉間一陣接著一陣地刺痛,泛起濃重的血腥味。
她來不及喘勻氣息,便咬緊牙關,小心地避開滿地箭矢和那些正在屠殺劫掠宮人的亂黨視線,借著樹林和夜色的遮掩朝享殿潛去。
殿中空無一人,隻餘鮮血和死亡的氣息,長公主和文武百官果然已撤至地宮之中。
意識到這點,沈荔提在半空的心臟,又是陡然一沉。
正凝神間,廊下迎麵走來幾名民夫打扮、手提大刀的漢子。
光是看他們凶神惡煞的氣勢,滿身的血汙,便知他們並非真正的民夫,而是謝敘派來清場的亂黨。
沈荔藏在拐角的陰影中,下意識攥住了腰間的筆袋,小心翼翼地、悄無聲息地後退。
“公子,蕭青璃等人已撤入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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