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煥立刻鬆手，起身坐回凳上，冰涼的左手虛握著，掌心燥熱無比。
“要不是本王，你的手恐怕已經抓破了傷口。”短短一息，他已冷靜下來，“做噩夢了嗎？”
“不記得了。”
“這麼健忘？”
“不論什麼夢，醒來便都過去了，不值一提。”沈雲徵撐坐起來，明顯不願多談，“殿下夤夜來訪，所為何事？”
江煥一整衣擺：“白天之事，尚欠個交代。”
“原來王爺是來讓臣兌現承諾的。”沈雲徵看了看帳中，赫川與伊圖都已不見，心中不由一慌，口中雖勉強維持淡定，手上卻不自覺緊了緊被子，“殿下要臣如何報答？”
江煥豈會看不出這防備之心，但他向來臉皮不薄，便是被當麵揭穿謊言都不憚倒打一耙，眼下更無羞愧：“沈大人這是做什麼，將本王當成什麼人了？”
沈雲徵聞言微窘，一雙烏溜溜的眼珠盯緊對方，似隻警覺性甚高的貓時刻防備著天敵。
“大人俊逸韶秀、才華斐然，從前在朝中不得親近，如今難得有機會同在前線，本王也不妨與你交個心——孤確實有心招攬大人，但今日是羅典擅作主張。他不知道沈大人這樣的人，隻可以精誠動之，不可以詭計取之。”說到此，微微一頓。
漆黑的大眼睛一瞬不瞬，果然無比專注在聽他說下去。
江煥仰天一歎：“既然今日錯已鑄成，便當那演武場邊的約定作廢吧，你不欠孤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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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坦然，聽得沈雲徵發懵：“真的？”
“孤知道你想收留那個依哲孩子，已在俘虜名冊上劃掉他的名字，今後就讓他跟著你伺候吧。”
沈雲徵更加吃驚，先前還搜腸刮肚地去想該怎麼求他放人，不料宣王卻主動替他將這大麻煩一鍋端走，大喜過望，不知說什麼應對。
江煥挑眉：“怎麼，不樂意？”
“不是。”沈雲徵回過神來，連忙掀開被子光腳下榻，朝著江煥深深一揖，行了個結結實實的大禮，“臣謝殿下！”
江煥托住他手肘扶起，眼光落在那一雙白玉似的赤足上：“夜深露重，光腳如何使得，穿好衣裳鞋襪再來說話。”
“是臣失禮了。”
沈雲徵立刻跑去穿鞋，撐著榻沿手忙腳亂地套上襪子。彎腰的時候上衣下擺透出一截腰，褲子服帖地包覆住撅起的臀部，勾勒出難得一見的曲線。
江煥看著：“慢慢來。”
他這廂不催，沈雲徵卻越發覺得失禮，匆忙去木施上取下外衣，穿好了再將如緞長發一一從領口撥出。
黑發拂過頸上繃帶，江煥盯著那處洇開的血跡道：“把繃帶拆開看看，若傷口真的裂開，還得重新上藥。”
“是。”沈雲徵心情大好，從善如流，走到桌前支起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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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發擋住了後頸，然而很快後腦一輕，沈雲徵朝鏡中一看，竟是宣王伸手撈起了那把長發。
二人隔鏡對視，沈雲徵尷尬不已，忽然覺得這人與先前大不一樣了：“殿下、殿下不必如此。”
“舉手之勞，你繼續。”江煥拿指尖徐徐摩挲著手上青絲，“前幾日大人進諫之言振聾發聵，本王身邊獨缺忠臣謀士，頗有惜才愛才之心。還請大人不要拒我於千裡，日後回京，也多來王府走動才好。”
沈雲徵包紮的動作一頓：“臣愚鈍，蒙王爺抬愛，愧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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