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怎麼知道我們在溫泉的？”
沈雲徵被帶去了江煥的房間。屋內生著炭爐，但他裹著毛毯，仍覺涼意沁人。
“真當本王放在你身旁的眼睛是白瞎的？”江煥抬腳將炭爐撥過去。
赫川推開門，將傷藥和熱水端來，看見沈雲徵，歉然地衝他一頷首。
沈雲徵一見那眼神，便知道是他通知了宣王才有後者神兵天降。他接過赫川遞來的茶杯，回了對方一個善意的眼神：“我該謝謝你，是你救了我一命。”
“你該謝的是本王。”江煥更正他，揮手讓赫川退下，“真以為今晚的事這麼容易了結？”
屋裡隻剩下兩人，沈雲徵大著膽子問道：“羅錚死了，讓殿下很為難麼？”
“你說呢？”
江煥坐到他對麵，難得露出煩躁之相，抓起茶杯灌酒似的一飲而儘。
燈火無言晃動，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羅典是他身邊最得用之人，手裡掌握著定北軍的全部機密，若非如此，他也不必舍下自己的臉麵，以馬場之事固其忠心。
可誰也想不到，這代價巨大的一步棋竟被他自己打亂了。江煥越想越覺得懊惱，方才看見沈雲徵危在旦夕，他幾乎是想也不想就痛下殺招，等到反應過來，羅錚早就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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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隻恨自己殺人的手段太過熟練，捏了捏拳頭，目中透出股子一不做二不休的狠厲：“事到如今，隻能找個由頭遮掩過去，至少要他們得死得名正言順，才可不叫旁人起疑。”
“他們？”
“羅錚還有些狐群狗黨，他從前那些臟事多都由這群人操辦。沈大人不是想給那些孩子報仇麼？讓這些人一起償命，不冤枉。”
本當是件快事，沈雲徵聽了卻沒半點高興：“殿下既然早就清楚他們的所作所為，為何之前聽之任之？”
“為何？你問我為何？嗬，自然是本王姑息養奸，為虎作倀了。”
江煥垮下臉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他做出這樣大的犧牲，居然討不到眼前人的半分好臉，難免滿腹怨念。
沈雲徵同樣放下了手上杯子，臉上沒有半點緩和氣氛的意思。
江煥見狀愈發來氣，起身走到那狼心狗肺的家夥麵前，抬手捏起對方下頜：“沈大人，若不是因為你，就算他們殺再多人又與我何乾？在你眼中，本王不早就是這樣視人命如草芥的禽獸了麼，何必意外？”
沈雲徵身上衣衫還都濕著，眼瞼一挑，輕易就望穿了麵前的人：“不是的。”
江煥眉心微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什麼不是？”
沈雲徵睫毛垂下，卻不再說下去了。
江煥恨他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勾得自己心煩意亂又無可奈何，不耐煩地鬆開手：“你說清楚。”
“殿下不是那樣的人。”沈雲徵輕撫自己被捏疼的下頜，“若你當真不關心那些孩子的死活，大可當做失蹤處置，何必又讓烏勒爾去找人？”
“事後補救，算什麼仁慈。”
“這樣確實矛盾，但也許是因為殿下想要兼顧人情與良心，卻未曾想力所不及。”
一句話，就將江煥的矛盾糾結剖析清楚——他不是沒有同情，隻是處境所限，不允許施展同情。
沈雲徵接下去道：“歸根結底，還是為伍之人錯了。”
江煥冷哼：“之前說本王行險事用小人，如今又說是小人誤我。”
“萬事互為因果，有時形勢裹挾人意，就不能事事皆如人願。”
“不必為我找借口了。”他處處體諒句句開脫，倒讓江煥有點不適應，清清嗓子，背手走開，“本王沒你想的那麼善。”
“也沒你自己想的那樣惡。”沈雲徵起身，朝他大方行了一禮，“謝殿下救命之恩。”
江煥朝他發頂瞥了眼：“免了。”
“是，那微臣這便告辭。”沈雲徵從善如流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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