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煥被他叫回了神，他已經很努力克製自己的胡思亂想，沒想到稍微流出這一丁點兒遐思，都能叫對方捉住把柄，因此萬分地委屈，“又怎麼了？”
沈雲徵胸口劇烈起伏了一番，難道他還能問他為什麼盯著自己的嘴巴瞧？不用想也知道那人會耍什麼無賴——你沒瞧我怎知我在瞧你——多半是這樣回嘴。
藍殅
於是沈雲徵隻好將話咽回肚子，隻同他說正事：“這回合談，伯淵帶了自己的兒子來，似乎是打算當做質子留在榭陽。殿下對此怎麼看？”
江煥見狀，也人模人樣地正經道：“伯淵一直沒有迎娶可敦，身邊隻有幾名侍妾，這小王子的母親連侍妾都算不上，是個奴隸。看來，他是想丟枚棄子來敷衍我們。”
沈雲徵讚同這話，闔上那本實錄：“看來得找人將此事告知顧相。”
“找誰？”江煥挑眉哼了聲，“那位肖大人麼？”
沈雲徵看他一眼，猜到接下去是怎樣一番酸言酸語。上回兩人就是為了肖若衡鬨到見血，如今這“肖”字一出口，他就仿佛能聞見熏人的醋味。
但他還是低估了江煥，短短幾日，他涵養功夫已大有精進，很快就將那一絲不快壓下去：“伯淵這人沒那麼簡單，這次既然有備而來，說不定在樾國已經聯絡好了內應。”
於是他將伯淵聯絡徐恕一事說了，省略掉阿爾鐸替身一節，隻說伯淵企圖借徐恕之手造成樾國內鬥，而自己先下手為強，已將徐恕毒殺在了詔獄。
“多虧這閹賊一進去就胡亂攀咬，那些被他咬過的個個都有動手的嫌疑。”江煥冷聲道，“聰明反被聰明誤，有今天也是他自找的。”
徐恕在牢中病急亂投醫，妄想拿人頭的把柄要挾宣王救自己。江煥聽說以後隻覺得可笑，他正愁找不到機會下手，哄徐恕先供出十幾名當朝大員，指出他們涉嫌賄賂內監，然後在風聲傳出之日，一餐斷頭飯將姓徐的送去黃泉。
徐恕一死，這十幾個被供出的大員都有嫌疑。一時間錦衣衛的注意都移到了這樁案子上，原本的瀆職貪墨之案反倒無人問津了。薛鎮撫趁機揀了幾條輕罪讓薛青涯認下，施刑罰銀後便釋其出獄。
沈家人聞訊後慶幸不已，薛青涯嘴嚴，沒說是誰在背後使勁。但沈雲徵總覺得幸運不是無故降臨的，世上哪有那麼巧的好事。
“這麼說，薛公公能輕判，也有殿下的推波助瀾？”
江煥輕描淡寫道：“順水推舟罷了。”
“那羅鵬宿娼的事呢，也是剛巧被人發現後檢舉的？”這些時日以來，身邊的一樁樁一件件，沈雲徵並非毫無所覺，他知道是有人幫忙，也隱隱預感到是誰，“還有文韻樓的那出戲，湯東家說是另一位東家點名要上的，但堅持不肯透露那位東家的名字。那出戲裡的許多情節隻有在北境待過才會知曉，與湯家有交情，又熟悉北邊情形的人，京城能有幾個？”
“所以你就猜是我？”
“我知道是你。”沈雲徵十分確定，“明明做了這麼多，你為什麼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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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你，然後呢，是讓你謝我，還是因此躲得更遠？”
外間日頭才剛西斜，屋內已經昏黑一片，眼前人語調清淡，神情卻看不分明。
從前的江煥是一川急流，而今的他更像一潭靜淵。但這人究竟因何而變，沈雲徵卻不得而知。
江煥起身去拎了盞油燈過來：“既是我自己的主張，你也沒欠我什麼。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就當這一切與你無關，不必耿耿於懷。”
甩開火折點上，小小一星火苗在麵前燃起，剛暗下來的屋子立刻有了自己的太陽。
江煥的口氣愈是平靜，沈雲徵便愈是心潮難平。那一小束橘光照亮沈雲徵的側臉，半晌，他轉過臉，向對方極儘誠摯地一頷首：“謝謝。”
太陽落山後，藏書閣裡即便無風也有些陰冷。一座座書架高大巍峨，像極了鬼氣森森的山崖絕壁。難怪文人常愛作誌怪之談，讀書讀到夜深人靜，神思恍惚的，是不免生出這樣的念頭。
大約是習武之人火氣旺，兩人挨著讀書，沈雲徵便不由自主地挨近過去，像是貼著炭爐取暖，幾乎額頭碰著額頭。
“你過去接沒接觸過伯淵？”江煥一開口，看到沈雲徵的臉近在咫尺，暗自吃了一驚，喉頭一動，瞬間恢複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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