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林染醒來時，已經身在半途中了。
她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隻覺自己做了一個很漫長很漫長的夢。
夢裡，她的家人全都死了。
連承諾永遠不會離開他的段世霆，也死了。
他們都渾身是血。
卻無一例外地對陸林染說：“你要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替我們看到國家的明天，看到一個和平的時代。”
醒來後，卻在一個陌生得不能更陌生的地方——重慶。
看著旁邊的小桃，陸林染想到自己明明還在段世霆的懷中，突然就失去了意識……
她下意識偏頭看向窗外，風景都是迅速地後退。
“小桃！我們要去哪裡！”陸林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小姐，我們是要去重慶，已經走了一半了。”
小桃話一出口，陸林染便怔住了。
良久，她才反應過來：“是他的命令嗎？”
“是……”小桃很心虛。
陸林染起身拉住小桃的手腕：“小桃，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是問為什麼小桃聽了段世霆的話。
小桃垂頭：“司令說小姐定然不會同意離開上海，隻能出此下策！”
“小姐，小桃知道您想和司令同生共死，可我很自私，我希望您能活著。”
她強忍淚水，聲音哽咽。
“就算知道小姐會怪我，我也要這樣做。”
林心側過臉去，不忍看這一幕。
陸林染眼眶酸澀不已，心中發堵。
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身體像緊繃的彈簧，一下子癱軟了下去。
小桃隻是希望她活著，她能說什麼呢？
換做她是段世霆，又怎麼能忍心看他與自己一起死呢？
這些理智的思考在她腦海中成型。
卻又一次次被痛苦擊潰。
最終，陸林染選擇再次沉睡以作逃避。
四五天後，他們終於到了重慶。
段世霆早就為陸林染準備好了住所。
重慶是山城，處處都是坡，吃得普遍偏辣。
陸林染起初很是不習慣。
而身為四川人的林心卻是如魚得水。
隨著上海戰爭的消息傳來，陸林染一日比一日更沉默。
最終聽到上海淪陷的消息，她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她雙眼失神地望著灰蒙蒙像是哭泣的天空，仿佛是段世霆滿是胡茬的臉，在跟她說再見。
陸林染緩緩閉上眼睛。
不再去思考，人的一生中究竟要經曆多少的生離死別。
十年後。
紅旗飄飄，所有人都在國慶這一日歡欣鼓舞。
山城的院子裡，小桃買菜回來，問在樹下寫稿的林心：“阿心，小姐怎麼不在家？”
林心抬起頭笑著看她：“讓林染聽到你又叫她小姐，又要說你。”
隨著年月的變換，陸林染不許小桃和林心再叫她小姐。
但小桃仍舊改不了這個習慣。
“我問你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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