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
“另一壇啊……”周旻故意拉長語調,營造神秘感,撓得單念心尖癢癢。
不得不說,他是懂饑餓營銷的。
她捶打他,“你快說啊!怎麼總那麼喜歡賣關子呢?”
周旻低磁好聽的音調又降一度,緩緩流出,“另一壇,是留給我結婚的時候,和所有至親好友一起喝的。”
他猶記得,當時他年紀很小,還沒有現在這般超越同齡人的沉靜自持。
說白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頑皮小男孩兒。
外公封壇的時候,笑著調侃,“阿旻,這壇酒,等你若乾年後娶新娘子的時候,和嶽父家的人一起喝哈。”
周圍的親人都忍俊不禁。
周旻羞紅了臉,甚至有點惱羞成怒的意味,嚷嚷著,“我才不交女朋友!也不要結婚!一輩子都不結婚!”
外公笑得前仰後合,故意逗著他問:“為什麼呀?有女朋友陪伴在身邊,不好嗎?”
“不好!”他本能拒絕。
外公又問,“要是她很漂亮、很可愛、性格又好呢?”
“不要不要!”還是死命抗拒。
周旻那時也不知道為何要那麼羞澀和排斥,脫口而出,“女孩子好麻煩啊,哄女孩子更麻煩!”
其實那時他豆大一點,對女孩子哪裡有什麼概念啊。身邊的“參照”隻有年齡和他相仿的周靜可。
“厭女”,可能是被她搞出的心理陰影。
幼時的周靜可,明明是個粉雕玉琢的小美人,脾氣卻與她的皮相形成巨大反差。
動不動就發脾氣,狼嚎鬼叫的。
而且做什麼都以美為先,磨磨蹭蹭,慢死了。
最要命的是,天天纏著他讓他叫她姑姑,指使他乾這乾那。
屁大點的姑姑。
周圍的親戚聽他的解釋都笑了,這件事也成了周旻身上為數不多的笑談。
一晃許多年就這樣過去了。
如今,他都想到要和心愛的姑娘一起分享陳年佳釀了。
周旻對單念說,“這壇子一打開,酒就容易揮發了,有沒有信心,我們把它喝完?”
“有……吧?”單念遲疑著,“你有嗎?”
她沒喝過,不敢十分確定。
尤其是這種自家釀的酒,度數肯定不低。
周旻是在故意逗她。
六十度左右的酒,怎麼可能一下子都喝完?
“我沒有。”他笑著說,“喝多少算多少,就當試探咱倆酒量了,怡情小酌,適度就好。”
“……”這才是周夫子能說出來的話嘛。
周旻小心翼翼地拆封,又找出了兩個看起來很有“古董感”的瓷質酒杯,以及配套的青花梅瓶。
單念問,“要用熱水燙一燙嗎?”
“現代釀酒技術改進了,其實不用。”他又說道,“不過溫一溫,更好入口些。”
說罷周旻又起身燒水、找合適的溫酒器具,忙活小半天。
最後,他們如願對月而飲。
確切地說,是月光透過玻璃窗傾瀉進來,作為詩意的點綴。
周旻率先舉杯,“單念,先祝福你,得償所願。”
得償什麼願了?
她納悶,“是祝福我得到你了的意思嗎?”
“……”真是永遠“會”閱讀理解的單念呐。
周旻:“是祝福你終於獲得了錄取通知書。”
“……喔,謝謝。”
兩人碰杯。
單念魯莽,全乾了,整個五官瞬間都皺到了一起。
然後就開始用手瘋狂扇風,斯哈斯哈。
周旻趕緊過去摟住她,給她順氣拍背,眼中擔憂,“你還好嗎?”
“……”單念都快被辛辣嗆口的酒給衝懵了,“不好,快死了!”
她火速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感受。
瓷杯杯沿觸到唇瓣時,單念恍惚聽到了冰層碎裂的脆響,辛辣液體穿腸而過,從喉骨流經胸腔,再到胃裡,像吞進了一簇液態火焰。
灼燒感後起,呈風起雲湧之勢,在舌尖瘋狂炸開,隨即幾乎將她淹沒。
好不容易味覺層麵才緩過來,腦子已經被燒沸,宕機了起碼40%。
單念要努力睜眼,才能睜開眼。
就這麼遜。
周旻問,“沒想到你的酒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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