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一輩苦無出頭之機。
而今夜瓊林盛宴,正是青雲直上的大好時機。
但這機會隻屬於清流黨人,顧黨官員早得了消息,他們的“黨魁”照例不會赴宴。
那位向來如此:不上朝、不赴宴、不朝拜、不請安,隻獨坐都堂,以一己之力壓得滿朝噤聲。
一句輕描淡寫的“不妥”,便抵過百官萬言。
“黨魁”都不露麵,他們這些門下走狗,豈敢在天子麵前出風頭?
若是表現得太過殷勤,被誤會是背主求榮,那才真是死無葬身之地。
顧懷玉雖不赴瓊林宴,卻來了太後寢宮。
他們姐弟二人自幼相依為命,父母早亡,感情極深。
當年顧婉嫁入睿王府為側妃,不放心弟弟,便硬是將年幼顧懷玉一道帶入王府撫養。
宮中傳聞顧太後貌美如仙、心機深沉,活脫脫的妹喜妲己再世。
說她擅舞能歌,天生的狐媚子,迷得睿帝神魂顛倒,散儘後宮三千,夜夜隻寵幸她一人。
但自從睿帝駕崩,新帝登基,顧太後深居簡出,鮮有人見過這位禍國妖妃的真容。
顧懷玉踏入寢殿,晌午陽光明亮,素衣淡雅的女子坐在織機前,指尖翻飛間,梭子穿梭如蝶。
她織得全神貫注,連顧懷玉進來都未察覺,直到他站在織機旁,影子投在經緯交錯的絲線上,顧婉才抬眸,眉眼溫柔如水,“玉郎來了?”
顧懷玉身子懶散倚在織機旁,“阿姊在做什麼?”
“給你織的一件袍子。”顧婉抬手示意他看向那截完成一半的布料,瞧著他眼睛發亮,“蘇州絹的直綴,玉郎可喜歡?”
顧懷玉仔細端詳那布料,點頭道:“喜歡。”
“就是——”他頓一下,一把捉起顧婉的手腕,果不其然,那手指布滿磨出來的新繭子,“若不是阿姊做得,我更喜歡。”
顧婉抽回手來,眉梢眼角儘是柔和,“自家人做的衣裳,穿在身上才暖和。”
顧懷玉了解她的性子,別看他這個姐姐溫柔賢淑,脾氣卻是一頂一的倔,決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所以他不勸顧婉,掃一圈空蕩蕩殿內,“錦兒呢?”
顧婉這才放下手中的紡錘,無奈搖頭:“去上林苑玩了,你若是再來早些,倒要幫我好好教訓他。”
“怎麼?他連你的話都不聽?”
顧懷玉挑眉,他這個外甥調皮搗蛋,整日惹是生非,既不像顧婉,也不像睿帝——不知道倒像了誰。
顧婉瞥他一眼,板起臉道:“張太傅府上前些日子辦白事,他家老夫人去了,你猜那小孽障做了什麼?半夜三更爬到太傅院牆外學鬼叫,把老人家嚇得差點厥過去。”
顧懷玉輕哧發笑,“是該好好教訓。”
“是啊!可錦兒自有他的道理。”
顧婉拍拍身上碎屑,說著站起身來,學著幼兒奶聲奶氣的語氣,“男子漢要有膽子!我在練膽子,將來好替舅舅辦事!”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還不忘抬手戳顧懷玉一下,“聽聽這口氣,是不是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顧懷玉可不承認,掩著鼻尖輕咳一聲,“有嗎?我可不是這樣。”
“人說外甥似舅,他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顧婉說著說著,自己都止不住樂了,“隻可惜錦兒沒你聰明,都快五歲了,連《千字文》都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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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玉倒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小孩子,玩就是了。”
顧婉卻歎了口氣,眼中流露出幾分惋惜,“我弟弟五歲能誦《楚辭》,十歲通曉《春秋》,十五歲就能寫出——驚世名作。”
她神色微微一頓,幽幽看向顧懷玉,“若是錦兒才學能有你半分,我也不必這般發愁了。”
顧懷玉不這麼想,極淡地說:“還是別像我的好。”
顧婉當即板起臉,厲聲喝道:“胡說!”
“我弟弟才學世間無雙,濟世經邦,那些個人懂什麼?”她雙目盯著顧懷玉,眼神堅定不移,透著一股倔勁。
說到一半她眼眶發紅,聲音卻愈發鏗鏘:“錦兒若能及你萬一,便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造化。”
顧懷玉哪能反駁,唇角彎起一個溫順的弧度,“知道了,阿姊。”
與此同時的宮苑東亭。
裴靖逸斜倚在瓊林宴最偏的角落,指尖剝著葡萄,興致缺缺地拋進嘴裡。
台上舞姬穿金戴翠、扭腰折膝,身後笙簫管弦嗚嗚咽咽,活像給死人號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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