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爺的真好看,物隨其主,……
裴靖逸抱臂倚在門邊,瞧著謝少陵來時眼眶通紅、走時鬥誌昂揚的模樣,不由挑眉——顧懷玉這人,真是壞透了。
他側眸往書房內一瞥,隻見那人仍端坐案前翻動密報,連頭都未抬,卻似頭頂生了眼睛般,忽地開口:
“裴將軍,敗壞本相清名,該當何罪?”
裴靖逸也不進去,就這麼瞧著他,“相爺當朝說我不能人道,我不過自證清白。”
稍頓一下,他低頭唇邊銜一抹笑,“如今滿朝皆知,我不是不行,是隻對相爺硬得起來。”
顧懷玉抬眸睨他一眼,嗤笑一聲,“歪理邪說。”
裴靖逸說的可不是歪理邪說,是客觀事實。
他沒抬頭,高聳的眉骨下眼眸幽深,目光如有實質般在顧懷玉身上流連,不知在想些什麼念頭。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浚一襲官袍整潔,在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反手就將某個礙眼之人關在門外。
他轉身伏拜,廣袖垂落如優雅,“下官見過相爺。”
“起來。”顧懷玉直接遞過密報,“看看這個。”
沈浚雙手接過,目光快速掃過紙麵,不過瞬息之間,他眼中已閃過數種算計,俯身低聲問道:“相爺如何看待?”
顧懷玉指尖輕點額角,語氣坦然:“難辦。”
沈浚會意,輕笑一下說:“這些遣返官員,誰能保證沒有東遼暗樁?這些人若安排進要害之地,怕是養虎為患。”
“可若真棄用,叫百姓怎麼看?眼看親人歸來卻被冷落不用,將來大宸要收複三州九郡,怕也叫人寒心。”
他抬眼時,眸中閃過一絲幽光:“不如以'體恤功臣'為由,照發俸祿卻暫免實職,三年為期,慢慢甄別。”
說完,他把密報輕輕放回案上,神色不動,“至於歲妝女……這些女子為大宸求和,如今帶著東遼骨血歸來,必遭流言蜚語。”
“想要她們真正融入,隻能讓清流黨中幾位出麵做表率,為其大張旗鼓地配婚,如此一來,不但可安百姓之心,也可借機收攏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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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浚低頭,語氣恭順地問:“不知相爺意下如何?”
顧懷玉對這番謀劃頗為滿意,點了下顎,“就按你說的辦。”
以往話說到此處,沈浚就該告退,最多再客氣幾句。
但這回沈浚目光落在他臉上,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胸膛輕微地一起一伏,似是在醞釀什麼。
顧懷玉側頭瞧著他,端出禮賢下士的笑意,“還有何事?”
沈浚忽地一垂眼,又抬眸看他,那眼神微妙複雜,千般情緒在其中,“下官一直記得相爺對我的提攜和信任,若無相爺,便無我今日。”
顧懷玉心頭一動,今日這是怎麼了,一個兩個都要跟他訴衷腸?
沈浚身子壓得更低,離他更近幾寸,“下官少時立誌要做一個好官,以天下為己任,挽大廈將傾。”
顧懷玉頗為不解,挑眉示意他別磨嘰,說重點。
沈浚唇角微微地一彎,咬字有幾分輕柔認真,“可入了官場才知,世道黑暗,誌向難伸,莫說是做個好官,就是想要獨善其身,都比登天還難。”
“若不是相爺——”他終於說到了重點,眼中有什麼東西灼灼燃燒,“下官恐怕早就與那些渾渾噩噩的人一樣,碌碌度日,再也不信世間有公道。”
顧懷玉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打趣地問道:“你的心思本相難道不知?你還需要給本相表忠心?”
沈浚神色微微一僵,隨即唇邊又露出些許笑意,“我自幼便不信神明,若是有神明為何這世間有諸多不公之事?”
“可我如今卻信了,信有神明在天,相爺可知為何?”
顧懷玉不太懂兩個話題之間的關聯,蹙眉問道:“嗯?為何?”
沈浚忽然猝不及防地湊近他,幾乎要挨在他皎白的臉上,壓抑的氣息低低喘息著,眼神晦暗不明,“因為神明就在我眼前。”
顧懷玉被他這動靜短暫嚇到,身子緩緩向後一仰,輕輕發笑:“這馬屁拍的,沈大人爐火純青。”
沈浚不再向前壓身子,卻說得更直白:“相爺匡扶社稷,力挽狂瀾,豈不就是我心中救世神明?”
顧懷玉不再跟他推托,輕輕點了下顎,認下這個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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