斤巨石,沉得紋絲不動。
“沒吃飯嗎!”領頭的不耐煩地踹了一腳轎杆。
眾人憋得麵紅耳赤,青筋暴起,第二次發力才勉強抬起。
與此同時。
煉鐵大作坊內紅光翻卷,烈焰騰騰。
鐵錘重重砸落在通紅的鐵胚,火星四濺,“砰砰砰”的金鐵巨響震耳欲聾。
東遼與大宸開戰在即,最緊要的便是兵器鋒利。
耶律遲深知自家皇庭軍的底細——二十餘年未曾大戰,那些曾讓漢人聞風喪膽的利器早已鏽蝕不堪、形同廢鐵。
眼下,東遼各地大小作坊晝夜開爐,連軸趕製新兵器。
此刻,耶律遲正親自視察離西京最近的一處大作坊。
“王爺。”監工捧著一把烏黑透亮的鐵弓上前,“新淬的鐵弓。”
耶律遲指尖緩緩拂過弓弦,忽地挽弓搭箭,瞄準遠處賣力乾活的漢人匠奴。
“錚——”箭矢破空,穿透匠奴胸膛,餘勢不減,深深釘入後方石牆。
耶律遲隨手把弓一撂,接過隨侍遞來的帕子,漫不經心地拭了拭掌心,“還是太軟,再硬三分。”
這次隨他前來視察的不止一人,還有幾位東遼皇庭的老骨頭,這些從小喝馬奶酒長大的貴族,如今全靠大宸的歲幣養得肥頭大耳,酒色財氣樣樣不缺。
禦史大夫捋著花白胡須陰笑:“王爺日理萬機,倒顯得我們這些老骨頭屍位素餐了。”
耶律遲信步朝下一處走去,熔爐火光將他側臉鍍上一層血色,“你們若是願頤養天年,也是本王之福。”
“我自然想享清福。”禦史突然提高聲調,“隻是王爺搜查宸人,將我的府邸翻個底朝天……”
耶律遲腳步停頓,半笑不笑地道:“諸位若被宸人刺殺,本王如何向大汗交代?”
誰都明白他的野心,大汗還隻是個沒斷奶的孩子,這幫老家夥再如何看他不順眼、恨不得把他拉下馬。
如今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逮著機會便明裡暗裡跟他作對。
禦史冷哼一聲,拂袖不再言語。
一回程儀仗行至城門,隻見一頂朱漆喜轎被攔在道中。
城衛奉命嚴查出城車輛,要瞧瞧新娘的模樣,但轎夫卻不願意,漢人的規矩多,新娘蓋上了蓋頭,新婚日不能被其他男人看見。
那位新郎官都沒見過新娘的模樣,這就抬著去給那位東遼千戶過夜了,豈能讓城衛見新娘的模樣?
若讓千戶知曉,豈不是要收拾他們這幫轎夫?
這些遼漢之間的瑣事,耶律遲見多了,勒馬走在儀仗的最後,兩旁跪伏的人群,齊刷刷地呼喊:“拜見王爺!”
耶律遲沒工夫管閒事,一揮手便勒馬向前,與那頂落地的喜轎擦身而過時,忽地嗅到淡不可聞的幽香。
甘洌苦甜的味道恰似在舌尖,一下讓他想起某個人來。
他猛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的動作驚得剛起身的城衛又“撲通”跪倒,“王、王爺......”
耶律遲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瞧著那頂喜轎,“這是在作何?”
城衛低頭答道:“回王爺的話,正在依令查驗出城的行人車馬。”
耶律遲一步一步地走近轎子,淺不可聞的香澤變得清晰幾分,絲絲縷縷地在他呼吸裡。
他在轎窗前驟然駐足,聲音陡然轉冷,“本王何時說過,讓你們掀新娘的蓋頭?”
城衛們齊齊磕頭,連連認錯,哪裡還敢多言。
耶律遲瞧著那鮮紅的簾子,遮得嚴絲合縫,裡頭的人影全然不可見。
他忽地放柔了嗓音,說起了字正腔圓的漢話:“驚擾貴人了,這些粗鄙武夫不懂規矩,還望海涵。”
堂堂東遼的攝政王如此謙遜溫和,叫那幾個皇庭老頭目瞪口呆,壓根就沒見過耶律遲這麼和顏悅色過。
更令人愕然的是,轎中竟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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