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涯難得沒了笑意,隻幽幽歎了口氣。
唯獨韓鼎瞪圓了眼睛,兩手使勁揉著耳朵,懷疑自己年邁耳背聽岔了話。
他突然一把拽住身旁沈浚的衣袖:“沈大人,老夫方才是不是聽岔了?裴小子說要……要親顧相一口?”
沈浚是一句話也不說。
顧懷玉知曉裴靖逸存心惹亂子,仍舊蹙著眉頭,“什麼壞玉?本相隻有美玉。”
“裴元帥若想要,本相賞給你便是。”
說罷他一抬手,侍從會意,當即從犒賞的箱子裡捧出一塊上好美玉,恭敬地托在盤中遞到裴靖逸跟前。
裴靖逸毫不推辭地接過美玉,突然朗聲笑道:“謝相爺賞!”
他聲音力道宏厚,叫周圍的鎮北軍聽得清清楚楚,“這個小玉我定當貼在胸口暖著,含在嘴裡潤著,夜夜揣在心口窩供著!”
周圍將士哄然大笑,隻當他們的元帥在說俏皮話。
幾個粗豪的將領還跟著起哄:“元帥可得收好了!”
“改日讓弟兄們也開開眼!”
顧懷玉抬手為他親手整理戰袍衣領,秀白的手指在朱紅的係帶翻飛,輕嗤笑道:“敢弄丟了,本相拿你是問。”
裴靖逸趁機低下頭,配合著“禮賢下士”的架勢,溫熱鼻息幾乎碰到他耳畔,“那我何時能親親小玉?”
“小玉”二字咬得旖旎萬分。
顧懷玉慢條斯理撫平他肩上戰袍褶皺,頗為認真地一思索,“那要看——”
他將尾音拖得綿長,久的叫裴靖逸心跳加速,才慢慢地吐字道:“本小玉的心情。”
裴靖逸的喉結隨著他拖長的尾音重重一滾,鎧甲下的胸膛明顯起伏了兩下。
方才戰場上殺人如麻的煞氣還未散儘,此刻又被這聲“本小玉”勾得渾身上下血脈僨張。
媽的!這滿城的將士,滿朝文武,怎麼都擠在這裡礙眼!
否則,他非得當場抱著他的小玉親個夠!
打了大宸朝建國兩百年來最漂亮的一場勝仗,並州城裡自是喜氣洋洋,百姓像過年一般張燈結彩、互道喜訊,處處洋溢著勝利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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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的河朔城,卻是一片死氣沉沉。
東遼皇庭軍向來戰無不勝、所向披靡,何曾在宸人手裡吃過這樣的苦頭?如今潰敗的消息一傳開,軍心渙散,人心惶惶。
耶律遲自然清楚自家將士是什麼德性,這場仗他早有預料,索性親自趕到前線督戰。
人還沒進城門,便見得城頭下丟盔棄甲、灰頭土臉的東遼兵丁,一個個如喪家之犬,落荒而逃。
正如他所說,這些年在大宸酒色財氣裡泡著,穿錦衣,坐軟轎,吃慣了山珍海味,老虎早已變成了綿羊。
所以見著那拋下殘兵、獨自逃回來的蕭赤風,耶律遲非但沒有動怒,反倒生出幾分冷淡的興趣。
他端坐在堂上,手裡捧著一盞清茶,慢條斯理地輕啜一口:“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
蕭赤風這姓氏本就昭示著他的出身——皇庭貴族的嬌生慣養的公子哥。
家裡本以為大宸不堪一擊,便派他出來刷刷軍功,誰曾想在城外還沒打幾仗就輸得一塌糊塗。
耶律遲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
若按他往日的性子,這等敗軍之將早該拖出去喂狼。
但如今他學著顧懷玉那套“以德服人”的把戲,反倒生出幾分耐性。
“想報仇?”他擱下茶盞,循循善誘,“就把河朔城守成鐵桶,叫大宸寸步難進。”
蕭赤風雙拳攥得咯咯作響,“都是裴靖逸那個低賤漢人使詐!有本事真刀真槍乾一場!我讓他見識見識什麼是草原第一猛安!”
耶律遲置若無聞,目光越過他,朝門外侍衛使了個眼色。
不多時,侍衛便引著個文士打扮的青年進來,分明是漢人麵相,卻作胡袍辮發,步履從容不迫。
蕭赤風正罵得唾星四濺,驀地瞥見來人,咒罵聲戛然而止:“杜拔勒?你來作甚?”
耶律遲輕笑著替他答道:“去和談。”
“和談?!”蕭赤風如被踩了尾巴的狼般跳起來,漲紅著臉吼道:“跟那些兩腳羊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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