蠹國害民的亂臣賊子(8)
雖然不能理解,但沈明澤向來欣賞少年人的熱忱,因而此刻便不忍心給易淮潑冷水。
可反派的人設又注定他不能說出什麼好話。
於是他隻好沉默不語。
“大人,還有一事。我能否見宋笙一麵?”易淮問道。
他沒有解釋宋笙是誰,他知道沈明澤一定知道。
沈明澤審視地看著他,氣氛冷凝,易淮竟絲毫不懼,還抬起頭露出淺笑。
他們之間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親近的?
這樣不對。
沈明澤冷聲說道:“見他一麵就走,從今往後,再不要踏進我丞相府半步!”
易淮被趕了出去。
他望著緊閉的丞相府大門,搖頭失笑。
其實沈相的演技並不好,可他以前怎麼就跟瞎了一樣,什麼都沒發現?
這麼多年來,沈相一個人,托起這座大廈將傾的皇朝,無人理解,他可曾覺得孤獨?
沈明澤早就讓人捎了口信。
易淮在城外大通鋪裡見到了宋笙,其他的大臣都被趕出去乾活了。
此刻大通鋪裡隻有他們兩人。
大通鋪的隔音不好,大門敞開,看守的人遠遠地守在外麵,保持在一個能看得見人影卻聽不到聲音的距離。
易淮自顧自地轉了一圈,嘖嘖稱奇:“這房子的樣式倒有些特別。”
宋笙給他倒了一杯水——沈明澤沒讓人沒給他們準備茶,隨口接道:“據說是沈明澤畫的設計圖。嗯?你怎麼這麼看著我?”
易淮坐下,狐疑地望著他:“你以前說起沈相可不會這麼平靜,更不會叫他的名字——你發現了什麼?”
宋笙以前都是“狗賊”、“混賬”的罵。
想起了自己從前的態度,宋笙不自在地轉移話題:“你呢?你還不是叫起沈相了?”
“我自然有我的原因,但我現在想知道你的原因。”易淮和好友相處時顯得十分放鬆,他抬眼,滿臉都寫著“你不會不告訴我”的得意。
宋笙笑了笑,沒有絲毫隱瞞,跟易淮說起他們與沈明澤在天牢裡的事情來。
重點描述了一番讓他印象深刻的那個眼神。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他那個眼神真的很奇怪。”
易淮一言不發地聽著。
“就是一種……我說不出來,隻能感覺到他沒有惡意,反而還有……”宋笙冥思苦想。
仿佛過了許久。
“……我可能知道那是什麼。”易淮說,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堵,聲音也帶了些沙啞:“大概是,愧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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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不得已之下,把這些人關入天牢而愧疚。
易淮年幼時讀聖賢傳記,書上說,古往今來的這些聖賢,嚴於律己,寬以待人。
即使背負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完成了常人難以想象的事情,他們仍然會為了其中一些瑕疵過分苛責自己。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所以聖賢都很難快樂。
易淮從前不信,怎麼會有人心思百轉愁腸百結,反將自己困進了狹小囚籠?
他如今信了。
因為他親眼看見了。
沈明澤,沈相。
易淮想,他何其有幸,能夠追隨著這人的身影,一窺聖賢風采。
“易淮兄,你怎麼了?”宋笙不明所以:“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易淮沉默不語。
還不到時候,如果走漏了風聲,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丞相大人不僅會有危險,他之前的努力也會功虧一簣。
宋笙習慣了他的好友神秘兮兮的樣子,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來:“對了,易淮兄,你還不知道吧,沈明澤似乎身患痼疾,感覺還挺嚴重的。我那天親眼所見,他本來好好的說著話,突然就吐血了。”
“你說什麼?”易淮臉色一白,“你說沈相怎麼了?”
“易淮兄,你到底怎麼了,你臉色很不好啊。不過那天沈相的臉色比你此刻的更差,當時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看起來命不久矣的樣子。誒,怎麼你的臉色越來越差了?”宋笙說著說著手足無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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