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19)
希爾眼神晦暗, 略微有些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這些年的堅持算什麼,是不是不管他怎麼做, 在所有人眼裡, 他依然是遠遠不如沈明澤?
他緩慢走近,手指按上鐵欄上緊密複雜的鎖,輸入魔力,默念咒語。
“啪嗒”一聲, 鐵鎖落地。
希爾把門大敞開, “你走吧。”
他放棄了, 他用了三十二年試圖證明自己, 結果唐彥視他為敵,江洗秋對他疏離。
如今就連梅瀾也不要他了。
這話如果讓別的人聽見定然會覺得可笑, 高高在上的聖殿殿主, 想要依附他的人多如牛毛,從來隻有他不要別人的份。
何曾這麼卑微地把自己當作是別人可以輕易拋棄的所有物?
原來過了這麼多年,他仍然是那個自卑敏感、不敢獨處的小孩。
他不能自己踽踽獨行,他會難受的,他會生不如死的。
——寧願花團錦簇中死去,也不要一個人孤單地活著。
沈明澤似乎是歎了口氣,他抬腳, 鎖鏈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希爾不安地看著他離大門越來越近,幸好沈明澤很快停住了腳步。
原本鬆鬆垮垮捆住他的鎖鏈已經被拉緊, 沈明澤站在一欄之隔的門內,與門外的希爾僅一步之遙
。
沈明澤仿佛能看見希爾的緊張,他包容地笑著說:“別擔心, 我不會離開的,希爾, 你怎麼了?”
希爾在黑暗中瞪大雙眼,待看到這人當真不打算出來,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隻覺得渾身的力氣也隨之消散,他無力地靠著身旁的欄杆滑坐下去,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以為他是真心放棄了,他沒有想試探沈明澤,是真的做好了放這人離開的準備。
可是原來他還是很害怕。
“大人,我好難過,我好累。”希爾喃喃地說,像是小時候的他心情不好時向沈明澤尋求幫助那樣,肆無忌憚地袒露自己的脆弱。
希爾從前就叫沈明澤“大人”,開始是固執地堅持這是對救命恩人的尊重,後來不肯改口,則是因為梅瀾是這麼稱呼那人的。
沈明澤半蹲下來,他原想像從前那樣摸一摸希爾的頭頂,忽而憶起他的手掌在方才受了傷。
他看不見,隻能感覺狹長的傷口似乎還在滲血,掌心黏膩,於是隻好作罷。
寬大的袖口垂下,遮住了沈明澤的雙手,他輕輕嗯了一聲,說道:“我在。”
平淡又從容,帶著讓人安定的力量。
“管理一個大陸太難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我好怕他們又打了起來。”希爾黑暗中的表情恐懼萬分。
和平是他們五人共同的夢想,好不容易達成,絕不能毀在他的手裡。
“大人,我不會,我根本不知道怎麼處理永望城堡和巨石小鎮之間的爭端,我也不知道飽受爭議的第三號法案應該怎麼修改……”希爾絮絮叨叨。
第一個字出口,後麵所有的話語都顯得輕易,他將心頭所有的抱怨與為難傾瀉而出。
沈明澤安安靜靜聽完,忽然問出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洗秋呢?”
江洗秋是這四個少年中最擅長權謀治理的人,這些問題對他來說應該不難處理。
“他們都不肯幫我。”希爾是真的很委屈。
這是他們共同在廢墟中建立起來的理想國度,結果那三人全都撒手不管,隻留他一人艱難跋涉、苦苦支撐。
沈明澤耐心地聽他傾訴:“為什麼呢?你們鬨矛盾了嗎?”
“……你真的猜不到嗎?沈明澤、大人。”希爾自嘲地說:“因為你啊。”
希爾眼眶發紅,知道這人看不見,於是放任自己眼淚流出:“沈明澤,你在這兒關了三十二年,他們也恨了我三十二年,我們兩個之間,到底是誰更可憐一些?”
“你要是死了該多好,你如果死了,他們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惦記著你了……”希爾是盛怒之下的衝動發言,他說完才發覺自己這話似乎有些過分了。
他張了張嘴,到底說不出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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