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死脫身
夜深,紹興府衙門樓燈火已滅,唯有角樓有微弱燈光。楊過立於屋脊之上,他輕按瓦片,細細傾聽四周動靜。
經過韓毒的提醒,楊過又在城中探查數日,終於查到了辯都的下落。
紹興府知府李承修,屬正四品地方長官,直接管理一府軍政、司法、財政等事務,雖為文官,實則為蒙古人暗中搜集情報。他掩護辯都,將其軍隊偽裝成異邦商旅入城,把他安排在府衙藏身。
楊過俯瞰內院,院中有一間佛堂,門窗緊閉,他悄悄靠近,忽聽屋內傳來一陣低語交談。
楊過從側窗窺入,隻見屋內供著一尊泥塑金身大佛,香案前卻無人禮拜,倒有兩人席地而坐,一人披蒙古服飾,正是辯都,另一人穿著大宋官服,書生文人氣息,卻滿臉諂媚,不用說,就是李承修。
李承修低聲道:“殿下放心,郭靖在襄陽整編義兵,輸送的糧草,食鹽,我都安排了人,已經出現了短缺和混亂。”
辯都冷笑:“混亂還不夠。我要的是,襄陽守將心惶、民心動搖。”
楊過在襄陽聽郭靖說起城內糧草食鹽突然出現緊缺,如此看來,果然是這上遊出了問題。
李承修緩緩退下,步入了庭院,望著他的背影,楊過怒從心起,若非想追查得更深,早已一掌拍死他了。
此時,佛座前的案上,檀香繚繞,醒目擺著一本書,辯都合掌而拜,十分坦誠。
楊過認出,桌上擺的,便是襄陽失竊的《武穆遺書》。
“你不趕緊回漠北,和他廢話些什麼?”
一人自佛座背後緩步走出,身著錦衣黑服,身姿挺拔,神情沉穩而冷峻。
正是死而複生的耶律齊。
楊過心裡一震,果然,孟衝沒有說實話。
耶律齊低聲道:“辯都,此地不可久留,李承修這張狗嘴,藏不住事。”
辯都不耐道:“你以為我不想走?程萬裡來報,說郭靖黃蓉抓了孟衝,很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計劃,你月牙幫的騙局也拖延不了多久。現在當務之急,是找人把《武穆遺書》送回漠北。”
耶律齊道:“你答應我的事情,我已經做到了,你答應我的,可不要忘了。”
“耶律兄,你放心,我絕不食言。”
耶律齊冷哼一聲,語氣中透著譏諷:“我聽說你在全真教大敗而歸,還害死了丘道長?你可答應過我,不傷丘道長性命。”
辯都沉聲道:“丘道長是自焚而亡,與我何乾,我部署得天衣無縫,怎麼會失敗?定是他來了,攪亂我的計劃。”
楊過暗中聽著,卻不知辯都說的“他”,是何人。
耶律齊道:“你樹敵無數,全真教現在若是聯合中原武林,討伐你,你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辯都笑道:“丘處機仙去,宋道安不足為奇,若是有所變動,捏死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楊過暗道不好,宋師弟有危險。
宋道安與楊過雖然不是同時進全真教,卻是名副其實的師兄弟,宋道安為人親和,是少有的英雄少年,又一直對楊過小龍女照顧有加,如今丘處機仙逝,宋道安年輕氣盛,一定憋著一股氣要報仇。
耶律齊冷哼一聲,但也不再追問,他負手踱步,道:“不過,《武穆遺書》總算落入我們手中,這一局,還未全盤失控。”
辯都點頭:“隻要將它安全送回漠北,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耶律齊若有所思:“我的‘死訊’放出去之後,程萬裡趁勢而起,在江南引發丐幫混亂。他借我名義拉攏淨衣派,如今已手握打狗棒,不日便會立為新幫主。”
辯都試探問道:“這個程萬裡,野心挺大啊,事到如今,你還能掌控嗎?”
楊過暗道,耶律齊背叛了襄陽,卻在辯都這裡也沒有得到重用,反而還因為假死喪失了原本的身份,真是唏噓。
耶律齊冷笑道:“就算是最親密的手下,也未必不會在背後捅你一刀。更何況,如今他有了打狗棒,還會把我放在眼裡?”
辯都眼中閃過一絲警覺,他知道耶律齊是在提醒自己,程萬裡的野心,如果能背叛耶律齊,也可背叛自己。
忽然一聲輕響,佛堂內幾盞紅燭,驟然熄滅,堂中一片漆黑。
楊過心頭一緊,耳邊卻傳來輕微的布料摩擦之聲,仿佛有人掠過空中。
“有人。”耶律齊低聲厲喝,腳步急促奔向佛座四周。
黑暗中忽地一聲驚呼,正是辯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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