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誓紅塵
紹興冬天最冷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如今天氣清涼，陽光明媚。
在紹興城西南，矗立著若耶山，若耶山是會稽山餘脈，傳說西施曾隱居於此，因而又稱“西施故裡山”，之前楊過被八思巴打下懸崖，便在這山中峽穀住了幾個月。
山林深處，一間不起眼的草房隱在枯枝密林之中。
地麵是黃泥夯實的，乾燥清潔。屋裡陳設簡單，一張老舊的木桌，兩隻椅子，一口小灶，爐火已經熄滅，但還留有餘溫。
床上的男人顯然昏睡多日。他的眉心微微一動，睫毛顫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楊大俠，你醒了。”
楊過側頭看去，隻見一名紅衣少女靜靜站在床前，梳著雙髻，眉目秀麗，唇紅齒白，正是天機樓的侍女紅硯。
他緩緩坐起，目光掃過屋內陳設，再望向她，語氣微啞卻平穩：“是你救了我？”
“楊大俠你感覺好些了嗎？”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紅硯卻笑了笑，神色淡淡：“楊大俠不必多謝，再說，你怎麼知道，我是在救你呢？”
楊過一愣，隨即苦笑，聲音低沉中透出一絲看破生死的淡然：“無論你想不想救我，若不是你，楊過大概早就死了。”
他雖沉睡幾日，頭發淩亂，衣服不整，但依然眼神疏離，從容至極。
紅硯道：“樓主捅傷你的匕首，上麵塗有天機樓的毒藥，沒有解藥，必死無疑。”
楊過接話道：“所以你替換了替換了匕首上的毒藥……”
紅硯點點頭。
楊過環視四周：“這裡是何處？”
紅硯答道：“山中一間草房，原是農戶所居。那戶人家搬進了城，我便買下了這裡。每年總會來住上一段時間。”
楊過笑了笑，道：“人人都往城裡擠，你卻喜歡這偏僻山林中的草屋。”
紅硯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斜灑的陽光上，輕聲道：“山裡清靜，沒人打擾，也沒人看見我。”
楊過神色微凝，正色問道：“紅硯姑娘為何要救我？”
紅硯凝視他許久，輕聲道：“沒來由，難道楊大俠沒有舍身救人過嗎？”
接著又道：“其實我們樓主人並不壞，隻是一直聽信八思巴的讒言，被他所利用。我救你，也是不希望樓主一直錯下去……”
楊過靜默不語。
紅硯忽然一笑：“如今外界都傳你已死，死於樓主之手。說書人又有了新話本，講什麼蒼梧派大師兄與飛霞山莊大小姐的情仇愛恨……你的舊事與流言，已被人遺忘了。”
楊過自嘲一笑，道：“楊過一死，連他的謠言，也隨風而去。人活這一世，名利終如塵埃。”
他頓了頓，語氣緩慢而平靜：“紅硯姑娘，有件事情拜托你，如今我已經是已死之人，可否把我的棺槨送回終南山。古墓後麵，有一片百花林，我妻子龍氏長眠之處，請把我的墓碑也刻在那裡。”
紅硯沒想到楊過會這麼說，一怔，點點頭。
“楊過再次謝過了。”
此刻的楊過，突然感覺無比的輕鬆，這個世界好像真的有些事情，可以一死了之，他開始明白為何耶律齊在假死之後，居然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原來那才是真正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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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巒寂靜，林鳥無聲。陽光穿過枝頭，落在他眼中，也落在那一片不再紛擾的人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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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鼓晨鐘之間，佛堂內香煙嫋嫋。八思巴正端坐蒲團，誦讀佛經，眉目低垂，神色肅然。
忽有一道黑影掠入殿中。來人一身黑袍，氣勢淩厲。
八思巴合上經卷，緩緩抬頭，道：“你不是去青楓派找九楓鎖去了嗎？”
黑袍男子冷笑：“我在路上聽聞一件喜事，楊過死了，遺體被送回終南山埋葬。”
八思巴語氣未變：“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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