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十一年, 天降異象,南海有高人來朝,自稱姓徐,進獻鮫人, 文帝大喜, 冊封徐姓道人為當朝國師。
國師上任後就前往驪山皇陵了, 呂後掌權後期將周邊都清理個遍,如今這驪山內外都是朝廷的人,鎮守皇陵的將士更是文帝心腹。
徐福破解陣圖不得, 轉而引鮫人入山。
鮫人嗅到鮫人油氣味後發狂,在山中遁入土地如入水中,以徐福意想不到的速度挖鑿出一條地道。
曆經諸多,徐福已不再輕易為小事心生波動,既然地道打通, 後麵的事就好辦。
薑遺光、皇帝與引路人跟在徐福身後,踏入地道。
符輪道自己實在不能承受孤獨之苦,繼續下去恐怕會發瘋,於是在上次出海時他就穿過孽鏡台離開了。
皇帝不知道他要付出什麼代價, 她本也想走, 可站在鏡前,她又改主意了, 還是決定留下。
此時大漢國力漸盛,卻漸生鬼魅禍亂之象,各地頻頻有邪祟之事傳出。文帝生性節儉, 不願勞累百姓, 或苛捐雜稅叫百姓受苦,從即位起便輕徭薄賦、廢除酷刑。
但各地日盛的鬼祟之事讓他明白事態緊迫, 不得不做出取舍。文帝暗中命親信廣集齊各地死囚,押送至驪山充做勞役,又不斷斂財。期間有人上奏,被他壓下去,又是好一番官司要打。
徐福不管文帝怎麼做,他要是連這些也解決不了,也不必坐這個皇位了。
地道打通後,連通的卻不是地宮,而是地宮更下一層,更幽深之處。
挖鑿的勞役嚇得跑出來說絕對不乾了,他們一直挖到了陰曹地府!一鍬子下去,土裡竟湧出鮮血,還跟鏟進人肉裡似的發出一聲哀嚎,嚇得他們魂飛魄散。
威逼利誘都沒用,再怎麼說不會影響他們,勞役們也死活不肯再往下挖,他們寧願被砍頭。徐福失了耐心,想到這些本就是死囚,他連同朝廷派來的能人異士,以巫蠱之術將這批人變為活死人。
仍有神智,會說話會走路,但隻會聽話,主人說什麼便不要命地去做。
數萬死囚,就這麼變成了不知疲累的“勞役”。挖掘進度大大提升。
至於這批人之後會變成什麼樣,沒有人關心,反正他們本就是死囚,總要死的。
皇帝歎息:“他變了。”
以往徐福不說憐惜百姓,卻絕不會用這樣陰損的法子。
許多人做惡時不會認為自己在作惡,他們會想法子給自己找理由。徐福現在認為這批人是死囚,可以不計性命,將來就會認為重犯的命不必在乎,再往後,也難怪他會變成那樣,底線總是一步步打破的。
薑遺光破天荒地說了很長一段話:“太平時代尚可,亂世中誰都無法獨善其身,不可能再維持善心。匪徒亂黨不會因為一個人心善放過他,要活下去的人也不會因為一個人善良就不搶走他的口糧。他確實很強,尋常人傷不了他,但他的善心會讓他走上自滅的道路。”
皇帝沒有說話。
他不需要回答,盯著皇帝繼續道:“善良會催生愧疚,愧疚到極點會痛恨自己無力,活的越長,愧疚越深,最後都會變成恨與麻木。你堅持不願回去,卻又不願放下,會變成什麼樣?”
皇帝放在膝上的手死死握緊,薑遺光的話像一把刀,戳破了她最脆弱之處。
她感到恐懼,不是為薑遺光,而是為自己。因為她真的漸漸麻木了,不管再怎麼震撼的事,見得多了自然就不再稀罕。
她甚至有時開始怨恨,為什麼人們從不吸取教訓,要一直做蠢事?為什麼地主豪紳不榨乾百姓最後一滴血不罷休?為什麼不願意享受太平生活?
為什麼,人的貪婪永無止境?
她像一座雕像,沉默了很久很久。薑遺光說完後就離開了,過了一陣子,皇帝找到他,神色依舊憔悴,卻再沒有了彷徨。
“薑卿,多謝你點醒我。”她道,“下一次,我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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