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魘肆情亂真假
蝕魂香的甜膩氣息無孔不入,如同萬千細密的毒針,紮入風晴雪的靈台。意識在瞬間被攪成一團混沌的旋渦,外界的一切聲音、景象都迅速遠去、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光怪陸離、卻無比“真實”的幻象。
……她發現自己站在天墉城高大的城牆上,城外魔物依舊嘶吼咆哮,但身邊的昆侖弟子、包括劉長老,看她的眼神卻充滿了冰冷的懷疑與敵意。
“就是她!是她引來了魔物!” “我親眼看到她與魔物交談!” “殺了她!為死去的師兄弟報仇!”
無數惡毒的指責如同潮水般湧來,昔日並肩作戰的同伴此刻麵目猙獰,持劍步步緊逼。
……場景猛地一變,變成了昆侖後山,封魔古井井口。林子風的身影從井中緩緩升起,周身仙光縈繞,俊朗如昔。晴雪欣喜若狂地撲過去,卻被他冷漠地推開。
“滾開。”他眼神冰冷陌生,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若非你屢次糾纏,我豈會落入井中,險些喪命?你才是一切災禍的根源!”
他身後,幽若嫋嫋走出,依偎進他懷中,巧笑嫣然:“師兄,何必與這瘋婦多言?如今你已得獲新生,你我聯手,世間再無阻礙。”
……畫麵再轉,竟是烏蒙靈穀的桃花林。百裡屠蘇(不再是林子風的模樣,而是她記憶中最深刻的那個少年)站在那裡,手中卻握著焚寂,劍身煞氣翻滾。他看著她,眼中是徹底的猩紅與暴戾。
“晴雪……”他的聲音沙啞扭曲,“你看,這才是真正的我……殺戮,毀滅……與我一同沉淪吧……將這虛偽的世界,染成我們的顏色……”
他持劍一步步走來,焚寂的煞氣如同觸手,纏繞向她……
“不……不是的……蘇蘇……不要……”晴雪在幻象中痛苦地掙紮,淚水洶湧而出,心口疼得幾乎要裂開。她知道這是假的,是魔香製造的幻境,但那被背叛、被遺棄、被摯愛刀劍相向的痛苦,卻真實得摧心裂肝。
蝕魂香,蝕魂蝕心,放大內心最深的恐懼與執念。
她的恐懼,是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是所有的溫暖都是假象,是她最終會失去他,甚至與他為敵。
她的執念,是那個桃花樹下的少年,是那個會為她擋下一切風雨的蘇蘇。
幻象層層疊疊,越來越逼真,越來越絕望。她的意識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小舟,隨時可能徹底傾覆,被魔香徹底奴役,淪為隻知殺戮與瘋狂的傀儡。
就在她的靈台即將被徹底吞噬的刹那——
靈識最深處,一點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紫芒,忽然亮起。
那是幽都一族世代傳承的、守護心魂的一縷本源之力,源自那片生於死寂、卻向往光明的土地。這力量平日微不足道,此刻在極致的外邪侵蝕下,卻被激發了出來。
紫芒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護住了她最後一點真靈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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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一幅幅畫麵不受控製地衝破了幻象的阻礙,硬生生撞入她的腦海——
是林子風在掌門大典上,麵對她淚水時的茫然與隱隱頭痛…… 是他為她擋下魔物利爪時,肩頭迸濺的鮮血…… 是他在劍塚失控時,痛苦嘶吼著“是我害的”…… 是他在冰炎洞底,用身體為她擋下所有冰火煞氣,遍體鱗傷…… 是他在後山禁地,毫不猶豫撲向即將自爆的林子晚,將那毀滅性能量引入自身…… 是他墜入古井前,印在她額頭上那個冰冷而絕望的吻……
還有……更久遠的…… 是碧山之上,少年屠蘇笨拙地為她包紮傷口…… 是幽都之中,他握著她的手說“我陪你一起”…… 是星空之下,他消散前,那句“活下去”……
真實的記憶,如同熾熱的陽光,狠狠穿透層層疊疊的冰冷幻象!
那些幻境中的“林子風”的冷漠、厭棄、殺戮……在這些真實記憶的對比下,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假的!都是假的!
蘇蘇不會那樣對她!永遠不會!
一股強大的、源自靈魂深處的信念與思念,猛地衝破了蝕魂香的束縛!
“蘇蘇——!!!”
一聲嘶啞的、卻蘊含著無儘悲痛與決絕的呐喊,從晴雪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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