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情漸冷相見難
後山禁地的氣氛,因那蘇醒魂體冰冷的一個“滾”字,驟然降到了冰點。
晴雪跌坐在地,手臂上的擦傷火辣辣地疼,卻遠不及心中那被瞬間凍結的劇痛。她怔怔地望著井中重新閉上眼、仿佛無事發生的身影,淚水模糊了視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為什麼?期盼了那麼久,等來的卻是這樣的蘇蘇?
執劍長老臉色鐵青,快步上前檢查禁製,確認並無破損,才稍稍鬆了口氣,但看向井中的目光已充滿了驚疑與沉重。玉衡子則仔細為晴雪處理傷口,靈力溫和地拂過,皮肉傷瞬間愈合,但那心上的裂痕,卻無從彌補。
“風姑娘,你……”玉衡子欲言又止,看著晴雪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歎息更甚。
晴雪緩緩搖頭,推開他的攙扶,自己掙紮著站起身。她抹去臉上的淚痕,儘管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重新變得執拗,她死死盯著井中那道身影,聲音低啞卻堅定:“他不是故意的。”
玉衡子和執劍長老聞言一怔。
“他剛醒來,魂魄不穩,意識混亂……定是那魔氣殘留影響了他!”晴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越說越確信,“他以前……以前也有過控製不住煞氣的時候……他不是故意的……”
她是在對兩位長老解釋,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玉衡子與執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憂慮。方才那冰冷排斥的眼神,那毫不留情的出手,真的僅僅是意識混亂嗎?那分明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厭煩與戾氣。
但此刻,他們無法反駁晴雪。她的狀態經不起更多打擊。
“風姑娘所言亦有道理。”玉衡子順著她的話道,“他魂魄初定,又經波折,神智昏沉也是常理。還需靜養觀察,切勿急切。”
執劍長老也沉聲道:“不錯。晴雪,你傷勢未愈,先回去休息,此處有我等看護。”
晴雪卻固執地搖頭:“不,我就在這裡。他若再醒來,看不到熟悉的人,會更不安。”她重新在離井口稍遠、卻依舊能清晰看到內部的地方坐了下來,背脊挺得筆直,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玉衡子與執劍長老無奈,隻得由她。
自此之後,後山的氣氛變得微妙而僵硬。
那魂體蘇醒的時間漸漸增多,但每次醒來,都顯得極其煩躁易怒。
晴雪小心翼翼地嘗試與他溝通,端來精心熬製的、溫養魂體的藥膳,輕聲細語地講述過往,他卻大多時候隻是冷漠以對,或是乾脆閉上眼無視。偶爾聽得煩了,便會冰冷地瞥來一眼,那眼神中的疏離與厭棄,如同冰錐,一次次刺穿晴雪強裝的鎮定。
他甚至開始抗拒晴雪的魂力滋養。每當晴雪試圖靠近,他便會產生強烈的排斥反應,周身泛起微弱的、卻冰冷刺骨的氣息,讓晴雪根本無法接近。
“為何……會這樣……”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被冷漠拒絕,甚至被他無意間散發的冰冷氣息震傷,晴雪終於無法再欺騙自己,躲在遠處,看著井中那對著玉衡子送去的丹藥尚能平靜接受、唯獨對她充滿抗拒的身影,淚水無聲地滑落。
執劍長老看在眼裡,痛在心間。他私下找到玉衡子,麵色凝重:“情況不對。他對你我雖也冷淡,卻無那般激烈抗拒,唯獨對晴雪……那絕非簡單的意識混沌!”
玉衡子撚著胡須,眉頭緊鎖:“的確古怪。仿佛……仿佛晴雪姑娘的存在本身,就會引動他魂魄中某種極大的負麵情緒。莫非……是那滴本命魂血的問題?”他曾推測過,晴雪的魂血雖救了他,但兩種力量或許產生了某種未知的排斥?
“或許……不止。”執劍長老目光幽深,“我總覺得,他看晴雪的眼神,有時不像看陌生人,倒像是……看一個曾經深深傷害過他的仇人……”
這個猜測讓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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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如此,那隱藏在魂魄深處的,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僵持與猜疑中,宗門大典的日子臨近了。昆侖曆經大劫,需重整旗鼓,執劍長老決定舉辦一場祭奠英靈、亦鼓舞生者的大典,許多交好門派都會派人前來。
後山禁地的守衛不可避免地被抽調走一部分。儘管執劍長老嚴令剩餘弟子提高警惕,但注意力終究被分散了。
這一日,大典前夕,執劍長老與玉衡子需前往主峰籌備事宜,再三叮囑晴雪和守衛弟子小心後,方才離去。
晴雪如同往日一樣,坐在老位置,遠遠守著古井。井中的他今日似乎格外“安靜”,一直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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