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難鑒舊時顏
黑暗。冰冷。劇痛。
意識如同沉溺在萬丈冰淵，每一次掙紮都帶來更深的撕裂感。無數混亂的碎片在腦海中衝撞——那詭異的笑容、龐大的困陣、執劍長老漠然的臉、還有烏矢最後那句意味不明的“故人之托”……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暖意強行將晴雪從無邊的黑暗與冰冷中拉扯出來。
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樸素的木質屋頂——是她在昆侖山腳下暫住的那間草廬。
她正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身上蓋著乾淨的薄被，傷口似乎被仔細處理過，雖然依舊疼痛，卻不再流血。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得救了嗎？
是誰救了她？
她掙紮著想坐起身，卻渾身無力，一陣頭暈目眩。
“你醒了？”一個溫和卻帶著幾分疏離的聲音自門口響起。
晴雪循聲望去，隻見玉衡子端著一碗藥湯，緩步走了進來。他麵色平靜，眼神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複雜難辨的深沉。
“玉衡子前輩……”晴雪聲音沙啞乾澀，“是您救了我？”
玉衡子將藥碗放在床頭矮幾上，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歎了口氣：“你可知你擅闖後山禁地，觸動封印，險些釀成大禍？”
他的語氣沒有太多責備，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肅。
晴雪心中一緊，想起昏迷前那恐怖的一幕，急切地問道：“前輩！後山到底怎麼回事？蘇……他怎麼會變成那樣？那困陣……”
“風姑娘。”玉衡子打斷她，目光銳利地看著她，“你看到的，並非真相的全部。”
“那什麼是真相？！”晴雪激動起來，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卻依舊死死盯著玉衡子，“我看到他被當成邪魔一樣鎮壓！我看到他……他根本就不認得我了！那眼神……那根本不是他！”
玉衡子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他的魂魄雖已凝聚，但寂滅之墟的魔氣侵蝕，以及……某種更深層的隱患，並未完全清除。定魂仙蓮與你的魂血，暫時壓製了那些東西，卻也使得他的意識陷入了某種……混亂的沉眠。如今主導那具魂體的，並非他本來的意誌，而是殘留的魔性、執念，以及一些……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東西。”
“所以你們就用那種凶陣困住他？！”晴雪無法接受，“那和對待邪魔有何區別？！他是為了救大家才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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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為他曾拯救蒼生，昆侖才更不能讓他被魔性操控，淪為禍世之魔！”玉衡子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絲無奈與決絕，“那‘九幽鎖魂陣’並非要傷他，而是為了保護他，也保護外界。在他意識徹底清明、能夠控製自身力量之前，這是唯一的辦法！否則，一旦他失控，後果不堪設想！那日他攻擊你，便是明證！”
“攻擊我……”晴雪想起那憑空而來的恐怖壓力，心有餘悸，卻仍不甘心，“可是……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就這樣一直困著他？萬一……萬一他永遠醒不過來呢？”
“我們會找到辦法的。”玉衡子語氣篤定，卻避開了晴雪最後的問題，“蓬萊與昆侖已在全力尋找古籍，研究淨化之法。但在此之前，必須確保萬無一失。風姑娘，你的心情我等理解，但請你以後莫要再接近後山，否則，下次恐怕就沒這麼幸運了。”
他的話語看似勸慰，實則帶著警告的意味。
晴雪怔怔地看著他，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玉衡子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無可指責，但她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種冰冷的、程序化的“穩妥”，一種為了所謂“大局”而可以輕易犧牲個體的冷漠。
蘇蘇對他們而言，或許更多的是一件需要妥善處理的“危險物品”，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執劍長老和其他人呢？是否也是同樣的想法？
“救我回來的……是執劍長老嗎？”晴雪低聲問。
玉衡子目光微閃，點了點頭：“是巡邏弟子發現你昏迷在後山外圍，將你送回。執劍長老已知此事，他讓你好生休養，莫再妄動。”
果然……他們早就發現了她，甚至可能目睹了她被擊傷的過程，卻直到她昏迷才“恰好”被巡邏弟子發現？
一種被無形之手操控、監視的感覺，讓晴雪不寒而栗。
“我……我想見執劍長老。”她還想爭取一下。
“長老正在閉關，穩固因維持大陣而損耗的元氣，暫時不見外人。”玉衡子直接拒絕，語氣不容置疑，“風姑娘，你傷勢未愈，神魂有損，當務之急是安心靜養。其他事情，暫且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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