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鷹遙指鏡湖月
白鷹翱翔於九天之上,穿過層層雲海,下方山河縮略成模糊的墨色圖卷。凜冽的天風如同刀割,晴雪緊緊抓住鷹爪根部的羽毛,將身體儘量貼伏,以減少阻力。失重感與高速飛行帶來的眩暈不斷衝擊著她本就虛弱的神魂。
她低頭望去,昆侖群峰早已消失在視野儘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荒蠻、起伏劇烈的連綿山脈,河流如同銀帶穿梭其間。這白鷹飛行的方向,確然是西南無疑。
它要帶她去找烏矢?還是直接去往那神秘的“鏡湖”?
晴雪嘗試與白鷹溝通,但它隻是偶爾發出一兩聲清越的唳叫,仿佛在回應,又仿佛隻是舒展筋骨,並無更多靈識交流的跡象。這白鷹靈性雖足,卻似乎並非能口吐人言、智慧通靈的那類頂級妖禽,更像是一個忠誠的執行者,遵循著某種指令。
飛行了約莫兩個時辰,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白鷹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開始向下盤旋,似乎目的地將至。
下方是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巨大山穀,霧氣之濃,即便以晴雪的目力,也難以穿透,隻能隱約看到山穀中央似乎有一片極其廣闊的水域,在晨曦微光中反射出些許粼光。
鏡湖?
晴雪心中一動。
白鷹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雙翅收攏,如同離弦之箭,俯衝而下,徑直紮入了那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之中。
霎時間,視線被乳白色的水汽徹底淹沒,濕冷的霧氣包裹全身,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隻能感覺到白鷹在急速下降,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霧氣流動的嘶嘶聲。
就在晴雪以為要直接撞入湖麵之時,下墜之勢猛地一緩!白鷹靈巧地展開雙翅,滑翔了一段距離,最終穩穩地落在了一片堅實的土地上。
爪下一鬆,晴雪跌落在地,滾了幾圈才卸去力道,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吸入的冰冷霧氣讓她肺葉刺痛。
待她稍稍緩過氣,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不禁怔住。
她正身處一片湖畔的草地上。周圍依舊是濃霧彌漫,能見度不足十丈,但腳下的青草柔軟濕潤,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水汽、花香和淡淡檀香的味道。
最奇特的是眼前的湖泊。
湖水並非清澈見底,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近乎墨黑的顏色,卻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漣漪。濃霧在湖麵上方翻滾,卻詭異地無法靠近湖麵,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因此,儘管周圍霧氣彌漫,湖麵卻清晰地倒映著上方被霧氣過濾後、顯得蒼白而扭曲的天空。
這就是鏡湖?果然名不虛傳。
白鷹落在她身旁,收起翅膀,用喙梳理著羽毛,似乎任務已經完成,不再理會晴雪。
晴雪站起身,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霧氣太濃,她無法判斷這湖有多大,岸邊地形如何,更看不到任何人煙或建築的痕跡。
烏矢在這裡嗎?那個“故人”呢?
她試探著向前走了幾步,靠近湖岸。湖水漆黑,深不見底,給人一種莫名的心悸感,仿佛那平靜的湖麵下,隱藏著不可名狀的巨大危險。她不敢靠得太近。
“有人嗎?”她揚聲喊道,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有些沉悶,傳不出多遠便被吸收殆儘。
沒有任何回應。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湖麵那絕對平滑帶來的詭異壓迫感。
等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四周依舊毫無動靜。白鷹也開始有些不耐煩地踱步,時不時用爪子刨一下地麵。
晴雪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焦躁與不安。烏矢引她來此,難道就是為了把她扔在這詭異的湖邊不管?還是說……需要滿足某種條件,才能見到想見的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平靜得過分的湖麵。
鏡湖……能倒映人心?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走到湖邊,蹲下身,望向那墨黑色的湖水。
湖水如鏡,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樣——臉色蒼白,發絲淩亂,衣衫破損染血,眼神中充滿了疲憊、迷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就是現在的她嗎?如此狼狽,如此無助。
看著水中倒影,三年來壓抑的委屈、悲傷、孤獨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湧上心頭。淚水不受控製地模糊了視線,滴落在湖麵上,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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