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點一小堆火。他做完,直起身,看手足無措的王秀蘭。
“去把碗筷洗洗。”他語氣生硬,卻像笨拙安排。
王秀蘭“嗯”一聲,拿碗筷蹲鍋邊,用融化的雪水清洗。白瓷碗在她手裡沉甸甸。
炕一點點熱起來,鍋裡雪化成水,冒出絲絲熱氣。炕上的張欣欣感到暖意,小身子不再抖,她從被窩探出小腦袋,好奇看鍋,小聲問:“娘,鍋裡煮的什麼?”
王秀蘭回頭,看女兒黑葡萄般眼睛,眼圈一紅,聲音溫柔:“煮的熱水,欣欣喝了就不冷了。”
張衛東門口看著屋中景象,聽妻女對話,胸口被滾燙情緒填滿。破屋,熱鍋,旺炕。他粗糙大手拍拍炕沿,像拍掉灰塵。
“媳婦,煮點吃的,忙一上午了。”張衛東轉頭看她,聲音沙啞,“我修修門,不然晚上冷。”
王秀蘭愣一下,點頭。她看張衛東走向破木門,高大身影擋住門縫寒風。他不說溫言軟語,一舉一動卻為這個家添磚加瓦。
王秀蘭收回目光,用被子裹好女兒,讓她靠在炕頭暖和處。她走到新鐵鍋前蹲下,從布包小心捧出小袋白米。米粒指縫滑落,沉甸甸。她用新碗舀米,雪水淘兩遍,動作認真,像莊嚴儀式。
她又拿出兩個雞蛋,遲疑片刻,咬牙,碗沿磕開,蛋液打入碗中,兌水攪勻。屋中很快彌漫米飯清香。
另一頭,張衛東和破門較勁。門板兩塊爛木拚的,裂縫寬大,冷風從那灌入。他推推,門軸呻吟。他沒工具,屋角院裡翻找。最後,爛柴裡找到結實木條,牆根刨出兩根鏽釘。木條比在門縫上,找塊石頭,一下下砸鏽釘。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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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響在小屋格外清晰。王秀蘭攪蛋液的手頓住,她抬頭,看男人專注側臉。他眉頭緊鎖,眼神無渾濁暴戾,隻有執拗。炕上張欣欣被聲音吸引,悄悄探頭,看修門的陌生父親,大眼睛好奇,更多是懼怕。
米飯香氣漸濃。王秀蘭將蛋液碗放鍋裡木架上,蓋上鍋蓋。水蒸氣從蓋縫冒出,帶雞蛋羹鮮香。張衛東聞到香味,手上力氣更大。他用石頭將釘子砸入木頭,木條牢牢固定門縫,醜陋卻嚴絲合縫擋住寒風。他又找濕泥混稻草,糊住牆壁幾處大裂縫。
做完,他直起身,用袖子擦汗,屋中暖意讓他出汗。
“飯,好了。”王秀蘭聲音很輕,從鍋邊傳來。
張衛東過去,揭開鍋蓋,滾燙白霧撲麵。米飯香,雞蛋鮮,混雜成踏實的幸福味道。鍋裡米飯顆粒分明,雞蛋羹金黃軟嫩,像凝固太陽。
張衛東默默拿起碗,先盛一碗白飯,小心端出雞蛋羹。無桌子,兩人坐炕沿。王秀蘭接過飯,沒動筷,先用小勺舀最嫩雞蛋羹,吹涼,遞到女兒嘴邊。
“欣欣,張嘴,吃飯了。”
張欣欣看勺中金黃香氣誘人的雞蛋羹,猶豫張嘴。入口滑嫩,蛋香滿溢。她小眼睛亮了,很快咽下,眼巴巴看娘手裡碗。王秀蘭心酸,眼圈又紅,一勺勺喂女兒,自己一口未吃。
張衛東端碗,大口扒拉米飯。米飯又香又軟,是他兩輩子吃過最香一頓飯。
他很快吃完大半碗,筷子夾一大塊雞蛋羹,放進王秀蘭碗裡。
王秀蘭喂女兒動作一頓,抬頭看他。
“吃。”張衛東隻說一字,聲音生硬,不容拒絕。他又夾一塊,想了想,放進欣欣小碗。做完,他低頭,吃碗裡剩的飯。
王秀蘭看碗裡金黃雞蛋羹,又看埋頭吃飯的男人,心裡五味雜陳。
她低頭,默默扒一口飯。米飯熱,暖胃,雞蛋羹香,暖心。
第13 章 浪子回頭第一步
飯後,屋中安靜。王秀蘭用新碗小口喝熱水,暖意順喉入胃,驅散寒氣。她動作慢,眼神不時瞟向睡熟女兒,又飛快掠過炕沿邊一言不發的張衛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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