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掛著若有若無的譏誚。“衛東家的身子要是不舒坦，就讓她歇著唄。咱家也不缺她一口吃的。大不了今天的活兒我多乾點，就是累些，總比一家人鬨得雞飛狗跳的強。”
這話聽著像是勸解，實則句句都是火上澆油。既點出王秀蘭“金貴”，又標榜了她自己的“賢惠”，瞬間就把張母的怒火推向了新的高峰。
“你聽聽！你聽聽！桂芝，還是你懂事！”張母一拍大腿，指著小屋的門罵得更凶，“你那個弟媳婦要有你一半明事理，我也不至於天天堵心！王秀蘭！你個攪家精，你給我滾出來！”
西屋的門簾被一把掀開，大哥張衛國黑著臉走了出來，他被吵醒，滿臉都是不耐煩。“吵什麼吵！天還沒亮透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張母一見到大兒子，立刻找到了主心骨，拉著他的胳膊告狀：“衛國！你快管管你這個好弟弟！他被那個狐狸精迷昏了頭，現在敢為了個外人吼你親娘了！”
張衛國皺著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語氣裡帶著兄長的威嚴：“衛東，出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一大早跟娘嚷嚷什麼！”
“砰”的一聲，門被從裡麵猛地拽開。張衛東就那麼光著膀子，赤著腳，站在冰冷的晨光裡。他身上還帶著昨夜的寒氣，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院子裡的三個人，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他這副不要命的架勢，瞬間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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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東的目光越過他娘，直接落在大哥張衛國臉上，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怎麼，你媳婦金貴，我媳婦就得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伺候你們一家老小？”張衛東的目光冰冷，直射他大哥張衛國，“你想的什麼美事呢！”
這話一出口，整個院子的空氣都凝固了。張衛國被頂得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是一家人的長子，是下一任的當家人，在這個家裡，除了他爹，從來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你，你說什麼！”他指著張衛東的手指都在發抖，一半是氣的，一半是驚的。
“衛國，你聽聽，你聽聽他說的是什麼話！”大嫂李桂芝立刻往張衛國身後一躲，拉著他的胳膊，聲音帶上了哭腔，眼圈說紅就紅，“我算是明白了，在這個家裡，我就是個外人，就是個牛馬！天不亮就得起，天黑了才能睡，到頭來還落不著一句好！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她這番話，句句都在拱火。
張母的怒氣本就被張衛東頂得快要爆炸，此刻被大兒媳婦一哭，更是炸了個徹底。她像被激怒的母獅，猛地朝小屋門口衝過去，揚起巴掌就要往張衛東臉上扇！
“我打死你這個不孝的東西！讓你為了個騷狐狸跟你哥頂嘴！”
張衛東眼神一寒，不閃不避。就在那乾瘦的手掌即將扇到他臉上時，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張母的手腕。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娘，”他聲音壓抑，一字一頓，“我再說一遍，秀蘭身上有傷，今天乾不了活。以後，她身子不舒服，也一樣不乾。我的媳婦，我自己心疼，用不著你們指手畫腳。”
“你！”張母的手腕被抓住，氣得渾身哆嗦，另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子尖罵道，“你放開我！你要造反啊！張衛國，你死人啊！你弟弟抓著我的手，要打我了！”
張衛國也被這一幕驚呆了，反應過來後，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他猛地大步上前，一把推向張衛東的肩膀。“張衛東！你瘋了！快給娘放手！”
張衛東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卻依舊沒鬆開抓住母親的手。他站穩腳跟，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自己的大哥。“她要打我媳婦，我就不能讓她動！”
“她是你娘！”張衛國怒吼。
“王秀蘭還是我媳婦呢！”張衛東嘶吼著，聲音壓過了所有人，“她嫁到咱家，不是來當牛做馬的！以前我混蛋，我不是人，我對她動手，你們沒一個攔著，反倒在旁邊看笑話！現在，我不想再當那個混賬了，我想當個人，好好過日子，你們倒跳出來指手畫腳了？”他環視一圈，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決絕，“我把話放這兒，從今天起，我張衛東的媳婦，我護著！我的人，誰也別想再動一根指頭！”
這一連串的質問，像一把把尖刀，把這個家裡粉飾的太平捅了個稀巴爛。張衛國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李桂芝也收了哭聲，眼裡閃過驚慌。
屋裡，王秀蘭靠在冰冷的牆上，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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