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為、他卻始終沒有辦法成為的“那種人”。年輕有為的企業家,禮儀完美的富家子弟,說話做事沉穩有力又符合社會規範……池蘭倚對這種人往往心懷狐疑與強烈的不安全感。高嶸在追求過程中,展現出的強烈的目的性和勢在必得的強勢,也讓他很不舒服。
對於高嶸的追求,他敬而遠之。
但生病醒來後,好像一切都改變了。即使高嶸穿著完美的西裝,他隔著那層不舒服的障壁,也對他有一種強烈的親近感。
強烈到一旦靠近,就會粉身碎骨。
於是在對上高嶸因感受到他的注視而醒來睜開的、疲憊但喜悅的雙眼時,池蘭倚沒來由地情緒崩潰。就像走過很長很長的路,犯下過很重很重的罪,他有種必須丟掉什麼,才能繼續走下去的感覺。
就在那一刻,他淚如決堤。
半個月後,池蘭倚出院了。過了一個月,高嶸出錢做他的合夥人,幫助他開始創業。再過了一個月,他們開始接吻交往。隨後,他們搬到一起,像所有日久生情的合夥人一樣,開始以愛人的身份,同居做/愛。
但這不是一個完美童話般的結局。
七天的高燒和被父母“拋棄”的經曆給池蘭倚留下了殘留的精神問題,比如變差的記憶力,比如一些幻覺。
幻覺捉摸不清,都被池蘭倚刻意地忘掉。可它們還在夢裡追逐他。
再後來,他開始在醫生的建議下服用藥物。他刻意地選擇了會影響到記憶力的藥物,像是一種冥冥中的意願。
在規律服用藥物一年半後,他的狀況有了明顯的好轉了。夢見過的東西,也全部被忘記了。池蘭倚從此很少做夢,除了經常打不起精神,一切都很好。
池蘭倚無意識地摩挲手裡的圍巾。
直到一年前,他的狀況又開始複發,並逐漸變得嚴重了起來。
那種舊藥再長期吃下去,會對你的大腦造成不可逆的傷害的。女醫生看著還在尋求舊藥的他,神情嚴肅。如果您再堅持下去,我隻能把您的情況告訴高嶸先生。希望他會把我給您解讀過十幾遍的藥物副作用機製,再給您解讀一遍。
想著女醫生說過的話,池蘭倚揉了揉額頭,有點煩躁。
“怎麼了?”高嶸說。
池蘭倚沒料到這點細小的動作也被高嶸看到。他不想讓高嶸知道自己的精神問題——就像他不想讓高嶸知道那些短信一樣。
他更不想讓高嶸發現,他還在暗中拜托人去尋找那種舊藥。
“高嶸,我們真的該買個私人收藏館了。”池蘭倚粉飾太平,苦惱般地歎了口氣,“東西要放不下啦。”
“好啊,我已經在鷺湖旁邊買了一塊地。你想修建收藏館的話,可以在那裡修建。”
鷺湖旁有一片玉蘭林。玉蘭是池蘭倚最喜歡的樹。他有次坐車路過,覺得那片靠近湖泊的山水是A城最美的地方。
“你都買下啦。”池蘭倚驚喜地說,“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那裡。”
高嶸微微一笑。和池蘭倚的激動比起來,他八風不動:“我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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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蘭倚小小歡呼一聲,他伸手去抱高嶸的脖子,親昵地用鼻子去蹭他的臉:“你真好。”
“隻是真好嗎?”高嶸說。
“不隻是真好。”池蘭倚眼眸閃閃發亮,像是月色下的湖泊,“高嶸,我……”
高嶸也終於露出了一點笑。他的眼眸依舊黑沉沉的,眼底卻藏著幾分柔情。
池蘭倚的眼前就在那一刻花了一花。
幻覺就在這一刻又來了。
仿佛存在於時間罅隙裡的、同時同地的另一幕場景又在池蘭倚眼前出現。
【……池蘭倚邁著長腿,跨過街角的水坑。他沒有摔一跤,而是穩定地上車。高嶸坐在前座,他自己靠在後排假寐。】
【當邁巴赫駛出街口時,池蘭倚睜開眼:“這不是回家的路,我們要去哪兒?”】
【“川崎家,去向他道歉。蘭倚,你不能再鬨脾氣了。”穿著灰色大衣的高嶸疲憊地說,“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我們必須做這個。否則,那起官司會讓我們的布局毀於一旦。現在是公司最關鍵的時候……”】
【“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這樣做。你憑什麼做這個決定?我絕對不會低頭。”池蘭倚尖銳地說。】
【他抓住前排駕駛座,對著司機道:“轉彎,回家!”】
【“蘭倚!”高嶸還在試圖說服他,“形勢比人強。我們現在必須低頭。但,我們會報複回去的,隻是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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