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兩天，就是高嶸的39歲忌日。
他出生在A城，也死在A城。若世上真有地縛靈這種說法，每年忌日時，待在這座讓他失去性命的城市裡，是否算得上是一種寒意纏繞？
高嶸看著池蘭倚久久停在出生日期上的手指。
至少這個冬天，他不會讓寒意再降臨。
第二天一早，池蘭倚剛醒來，就被塞進了一輛汽車裡。他正懵著，又被帶進機場，送進私人飛機裡。
飛機裡除了他，就隻有高嶸。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直到飛機起飛時，池蘭倚才反應過來：“你要帶我去哪裡？”
“A城的冬天太冷了，帶你去一個不會結冰的地方。”
哪裡？總不能是夏威夷之類的吧。池蘭倚把幾個著名的熱帶海島想了個遍，又想到了摩爾曼斯克的不凍港。
腦袋被突如其來的行程打蒙。他不斷地看高嶸，高嶸卻不回看他，隻露出神秘的微笑。
這是在乾什麼。一大早把人綁上飛機，高嶸和劫匪有什麼區別。池蘭倚在腹誹的同時，又茫然於高嶸怎麼變得比他還衝動了。腦袋混混沌沌的，一時間處理不了所有東西。
忽然間，飛機因氣流波動，桌上的水杯有一瞬間的傾斜。池蘭倚也在此刻，表情驟然變得慘白。
他慌慌張張，從大衣裡掏出手機。手機屏幕上數字明晰。
距離高嶸的忌日，還有一天。
涼意漸漸從手腳中散去，指尖卻已經被人快速握住。
“被嚇到了？”高嶸說，“別怕。”
他掌心溫暖，動作比誰都快。池蘭倚點點頭，又搖搖頭。
高嶸笑了：“一點小氣流，別怕，沒那麼容易死的。老天說過，要我們活到一百歲呢。”
池蘭倚也笑了，表情認真：“一開始，有點害怕。”
“後來我想，如果能和你一起墜機，擁有這樣的故事結局，也不錯。”
“……又在亂說話了。”好一會兒，高嶸搖搖頭，“行了，睡一覺吧，等你醒來，飛機就落地了。”
池蘭倚不肯睡覺，他又開始沉浸在和高嶸一起墜機的幻想裡。幻想裡，他們的碎片在海裡糾纏，沉在鮮豔的珊瑚和小醜魚之間，最終變成了兩條魚和銀魚一起遊蕩。
按理說，他會越想越清醒。可高嶸的手掌太溫暖了。他想著想著，腦海中那些關於死亡的幻想逐漸變得明澈。海水從深藍變得淺淡。琉璃之中，他和高嶸在潛水。
而後又站在了土地上。池蘭倚想，他還是和高嶸活著做人比較好。
活著做人，才能互相擁抱，才能牽手，才能找到彼此的心臟，在什麼位置。
於是不知不覺間又睡著了。以至於池蘭倚再次醒來時，總覺得這份睡意，是高嶸溫暖手掌的陰謀。
飛機已經落地。高嶸在等他。見他醒來，高嶸說：“你最好換身衣服再下去。”
“外麵……很熱嗎？”
從艙門裡出來時，池蘭倚為眼前的場景震驚。澄碧的天空，潔白的雲朵，綠意盎然的樹木。
入目的一切分明屬於盛夏。
難道我一覺睡了六個月嗎？茫然間，他看見身邊的高嶸在偷偷地笑。
儘管腦袋還沒想明白發生了什麼，池蘭倚依舊臉一紅。
“歡迎來到新西蘭。”高嶸用英語一本正經地說，“你看。”
“……”
“你永遠能在寒冬的另一端，找到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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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從冬天走到春天，也不需要三個月之久。”
從前世到今生。
從南半球到北半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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