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蘇和額樂的嗓音低沉,“外麵的世界越是美好,我就越是能感受到,父親為了我們一家人,甘願一輩子都留在了草原該有多痛苦。”
“我曾經翻到過他年輕時的日記,他也是有他的遠大抱負的。”
周安吉用手指輕輕撫摸著蘇和額樂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原來敢在草原上用小刀殺狼的阿樂,也是會怕的。”
蘇和額樂笑著晃了晃頭:“當然會怕,年紀越大一點,越是會怕命運這個東西。”
他轉過頭來盯著周安吉的眼睛,努力地向他揚起一個周安吉平日裡最常見的那種好看的笑容:“愛你已經是我這些年做過最勇敢的事了。”
“可我不能讓我一意孤行的勇敢最終卻導致你這輩子的遺憾。”蘇和額樂說,“去追你的理想吧,阿吉。”
“那你呢?”
蘇和額樂頓了一下:“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周安吉點了點頭,他隻能說好。
蘇和額樂不能讓周安吉為了自己留在草原,周安吉也沒辦法讓對方為了自己離開草原。
草原與蘇和額樂之間連著親人、連著信仰,周安吉隻小心翼翼地觸碰過這層脈絡,他珍惜都還來不及,又怎麼敢生生將其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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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跟山神講過你的故事嗎?”周安吉問。
“講過,講過很多次了。”蘇和額樂回。
周安吉想象得出來,在他還從未踏足過內蒙古草原的那些年裡,蘇和額樂是怎麼一次又一次地孤身一人騎馬到敖包麵前,獨坐在那裡對著天地講述這個救贖的故事。
”可我沒有福氣,我沒有得到原諒。”
蘇和額樂望著周安吉的側臉,眼睜睜地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從盛滿朝陽到蓄滿淚水,最後到終於裝不下了的時候,向自己靠過來,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可阿樂,我真的不想……”
“我也不想,寶貝兒……”蘇和額樂吸了吸發酸的鼻子,伸手溫柔地揉著周安吉的後腦勺,“可你執意要留在這裡,耽誤了你的大好前程,我身上的負擔會更重的。”
“就當是為了我,為了愛我,好不好?”
周安吉趴在蘇和額樂的肩頭哭了好一陣子,才緩緩抬起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噙著一雙把眼角哭成桃花色的眼睛,問道:“那我走了之後,你怎麼辦?”
蘇和額樂捏著袖口把周安吉臉上的淚水擦乾,然後撐著樹乾跳到地上,在周安吉麵前轉了一圈兒,笑著說:“我都這麼大個人了,能照顧好自己。”
說完之後又坐回來把周安吉摟住:“再說夏季轉場就快結束了,我過段時間就該回白雲鄂博了。”
提到白雲鄂博,周安吉心裡又是一驚,之前發生的災難他一直心有餘悸:“再回礦區工作嗎?”
“當然。”
“可是很危險。”
蘇和額樂笑著安慰他:“礦洞坍塌的概率沒那麼大,再說我運氣應該也不會這麼背吧,一輩子遇到過一次就夠了。”
周安吉頓了一下,心裡非常想勸蘇和額樂換一個更安全點兒的工作,可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蘇和額樂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應該不喜歡別人幫他做任何決定。
被人操控的感受有多不好受他是知道的。
他盯了兩秒阿樂的眼睛,而後又緩緩地垂落下來:“可是,哥……”
“我會心疼你。”他說,“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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