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吉默然許久,一口一口喝光了壺裡的酒。
“他若是不放心,想要我解散烏環兵力,隻要他一句話,我是願意的。我願意為了烏環能早日歸心而讓步,我相信他會好好待烏環人,我不會讓烏環脫離大虞,烏環還有沒有軍隊已經不重要了,我願意自斷臂膀換大虞朝臣心安。”塔吉一頓,接下來的話仿佛有千斤之重,他要用上極大的力氣才能說得出口,“並不需要用這種方式……”
隻需要他一句話,自己是知道什麼應該什麼不應該的。
就算隻是為了烏環人能在大虞生存,少一些漢臣的敵視,自己也願意妥協。
這不是李長明的本意……自己也明白。
可是,最後他知道了真相,卻沒有給自己一個公道。有這個能讓大虞更好掌控烏環的結果在,他並不在意過程是什麼了。
他在事後,默許了步六孤辰對自己的陷害。
酒壺再一次傾下,卻是半滴酒都沒有了。
抖了幾下,塔吉還試圖能抖點殘餘的酒液下來,然而半天都沒什麼動靜。
無奈放下酒壺,塔吉忽然起身:“跟我出去走走。”
過節的時候,哪裡都熱鬨。
冬至日,天子祭天,百姓也在家中祭祀,出門燒香。城中寺廟裡比往常多了好幾倍的人,百姓們大多也不是對這些神啊佛啊的多虔誠,不過是成了習慣,逢節便拜,求個吉祥。
塔吉本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看見百姓蜂擁至廟裡進香,才忽地想起來一件事。
他低頭看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那串佛珠,轉了方向,朝玉京城中最大的佛寺行去。
這佛珠被他丟在盒子裡遺忘了好些年,幾個月前不小心摔了那盒子,才想起還有那麼個玩意兒。之後他便隨手把珠子戴在了手上,手閒不住就撥弄兩下,權當是個小裝飾。
可能李長明說的真的對,禿驢的東西就是晦氣,那時候隨手那麼一戴沒丟回盒裡,之後剛到燕然都護府就被抓,然後就……
塔吉想著想著,苦笑一聲,沒再繼續回憶下去。
興恩寺裡比其他寺廟人多上許多,那些小廟大多是住在附近的人去,這邊卻是全城各坊的人特地過來,到處都是人。
“殿下,您要去拜佛祖麼?”艾尼瞧著大殿那邊人山人海,有點發怵。
“找人。”塔吉徑直往前,在人群中搜尋那些頭上光溜溜的僧侶。
平常一眼看過去就能瞧見好些,今日入眼全是些蓄了一頭發絲的男女老少。在這寺廟裡,和尚反倒成了稀罕貨。
在人群中穿梭許久,終於是抓到三個剛從大殿裡出來的和尚。塔吉攔住他們,道:“幾位小師父,我想找……興恩寺住持。”
中間那個年輕和尚微一頷首:“施主,小僧便是住持。”
興恩寺的住持,不是個老和尚嗎?
年初的時候路過,還見到那老和尚站在寺門口呢,怎麼就換了人?
塔吉詫異道:“那位老人家呢?”
“施主說的可是慧法大師?”旁邊的和尚歎息道,“師父年中已於寺內圓寂。”
圓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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