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的愚癡。
鐘夏家離酒店並不算遠, 是一個溫馨的三口之家。
朱紅色大門旁,有塊金色牌匾,上麵寫著“光榮之家”四個字。
一位兩鬢斑白的中年男人幫他們開的門。
“誰來了?”麵容憔悴的女人探頭看了眼, 看到是季山時匆忙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了出來,“是小山啊,怎麼想到來看叔叔阿姨了?”
她走到季山麵前, 上下打量, 仿佛在確定他是不是完好無損, 確定無誤後又忍不住紅了眼眶,卻還要努力裝出一副鎮定的模樣:“吃了嗎?阿姨正在煮飯, 和朋友留下來吃點啊……啊,就是家裡什麼也沒有, 老鐘,趕緊下單買點什麼好菜上來。”
“不用不用,阿姨我們吃過了。”季山連連搖頭, 他猶豫了一瞬, 還是側身露出了身後的盧卡斯, “這位……是鐘夏的搭檔。”
一瞬間,兩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盧卡斯身上。
“是盧卡斯先生吧,常聽小夏提起你,坐,都坐吧!”鐘夏的父親招呼著幾人坐下,自己卻走到妻子旁邊,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去給這些小客人們倒杯茶吧。”
轉身的一瞬間, 盧卡斯看見女人眼角有淚滑落。
聯盟那邊,鐘夏已經宣告死亡了。
沒有屍體, 隻有一處衣冠塚。
但人總抱著僥幸心理,沒有屍體,是不是意味著孩子還有機會活著呢?是不是還在和搭檔執行什麼秘密任務呢?所以兩人沒有把那塊象征著烈士的牌匾掛上,隻留了鐘夏當兵時那一塊。
可盧卡斯的到來,相當於把這最後一絲妄想都親手擊碎。
短短幾麵,兩人仿佛又老了幾歲。
五杯熱茶端上桌,盧卡斯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反倒是鐘夏的母親最先整理好心情,還泛著淚花的眼睛溫柔地注視著盧卡斯,用微微喑啞的聲音安慰道:“沒關係的……我們都知道了……能多告訴我一點他的事情嗎?”
似是想到什麼,她又連忙加了一句:“如果涉及到機密,不告訴我也可以的,我隻是……”
她手指不自覺蜷曲,緊張的摩挲著手背,聲音逐漸放弱:“隻是想知道他平時過的好不好。”
有沒有像通話時說的那樣吃飽,有沒有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睡個好覺,會不會多了些什麼愛好,有沒有遇到喜歡的人。
他們有很多的問題想問他,卻因為不想打擾到孩子的工作,每次通話都沒能問出口,隻能反複地叮囑一句“注意安全,春節等你回家”。
盧卡斯很想告訴他們,鐘夏就是個笨蛋,忙起來別說吃飯,就連鞋子跑丟了,踩了一腳碎玻璃都好像察覺不到痛,根本不懂得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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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鐘夏還是個大木頭,人家小姑娘約他,愛意都快溢出眼眸,他卻因為那天要去幫助難民重建家園,一直放人家鴿子,到最後小姑娘結婚了,他甚至還去隨了個份子。
為了幫學長報仇,把自己弄得一身都是傷,差點就回不來了。
可最終,這些盧卡斯都沒有說。
盧卡斯說:“他過的很好,很多人很喜歡他,走的時候給他扔了一地的禮物,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我幫他搬東西時差點還把我腰閃了。”
“他用的設備都是聯盟最新款的,每次出任務除了累點不怎麼受傷。”
“他是部門裡最積極的那個,部長經常誇他,一直說等自己退休了,就推薦他當部長。”
“大家都很友好……”
盧卡斯的話真假參半,但在他塑造的故事裡,沒有白眼狼的教訓,也沒有高層的壓榨,隻有一個傻傻努力著,被大家喜愛的鐘夏。
鐘夏的父母依偎著,靜靜地聽著屬於自己孩子的故事,臉上不自覺浮現一抹笑容。
直到迎來那個眾所皆知的結局。
“……他保護了我們,卻將自己留在了星穹。”
盧卡斯伸出手,兩枚徽章靜靜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燈光下,徽章閃著微弱的光芒。
盧卡斯望著它們,輕聲道:
“我帶你回家了,鐘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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