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之後,是一隻碩大的眼睛。
偌大的演唱會座無虛席, 大汗淋漓的希尼俄微笑著朝粉絲們揮手,雖然站在舞台上看不清粉絲們的臉,但一想到有這麼多人喜歡並支持自己, 希尼俄就感覺剛剛的疲憊不值一提。
“希尼俄!”
“希尼俄!希尼俄!”
山呼海嘯的呼喊快要將她淹沒。
為了增加與粉絲的黏性,演唱會進行到這裡希尼俄會隨機抽取一位幸運觀眾,和他/她合唱一段。
聽到有互動, 觀眾席的氣氛越發熱烈了, 繽紛的燈光掠過一個個觀眾, 伴隨緊張的音樂,最終落到觀眾席右邊最角落的位置。
麵色蒼白的中年人在燈光下坐得端正, 一動不動,似乎完全沒發現自己成為了那個幸運觀眾。
希尼俄看到他頓時緊張起來, 這是經紀人一直耳提麵命要討好的首席,她也不知道抽簽抽到他是經紀人刻意安排還是巧合,但事已至此, 她隻能壓下心中的緊張, 笑著問首席想唱哪一首歌。
首席看上去很好說話, 但提出的請求卻讓希尼俄犯了難:“我想請希尼俄小姐唱一首挽歌。”
“這……是否不太合適?”希尼俄遲疑道。
挽歌一般是對逝去的人表示哀悼和懷念之情,在演唱會上唱這種歌未免太奇怪了。
最重要的是,她其實並不知道挽歌應該唱什麼內容,總不能現場編一個吧?
希尼俄耐心地解釋,然而首席卻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不,你知道。”首席幽深的黑眸宛若吸引人墮落的深淵,連倒映在他瞳孔裡的希尼俄都好似被一並吞沒,讓人不寒而栗。
他緩緩站起身, 燈光打在他臉上,顯得如此蒼白:“你會唱的, 隻是你忘記了。”
希尼俄眉頭微蹙,不知道為什麼首席會如此篤定。
“我……”希尼俄欲言又止。
“噓。”首席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側頭閉上雙眼,右手伸出在半空中作彈琴狀。
他白色的手套像一隻靈巧的蝴蝶,明明是無聲地敲打,但希尼俄卻仿佛看見一個個實質的音符自他手中飄出,躍動著圍繞在自己身邊,它們手牽手鑽進自己的耳朵裡,連帶著身體每一個細胞都發出同頻的共振。
心臟開始不自覺的加速,在同諧的音律中,所有的雜音都將化作樂曲的一部分。
“希尼俄!”
“希尼俄!”
粉絲的歡呼聲依舊熱烈,然而希尼俄卻痛苦地捂住胸口,眼前陣陣發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豆大的汗珠如雨落下,浸濕了麵前的地毯,然而直到現在,都沒有一個工作人員上台,甚至連觀眾都對她的不適視若無睹。
不對勁……
希尼俄的口紅已經無法遮蓋蒼白的唇瓣,窒息的痛苦讓她幾欲失去思考的能力,隻在人影幢幢中看見首席不知道何時走上了舞台。
“我知曉你的痛苦,亦理解你的苦衷。”
他的聲音縹緲而虛幻,仿佛來自九天之外,帶著天然的悲憫,讓恍惚中的希尼俄情不自禁被他的思路帶著走。
首席十指交叉放在胸前。
“你是孤獨的,我們也曾是孤獨的。”
希尼俄的眼前浮現幼時父母離婚的場景,兩個曾經說過最愛自己的人,卻因為都不想承擔撫養責任而鬨上法庭。
無人願意帶走她,所以她選擇了留在那個空蕩蕩的家。
“你是悲傷的,我們也曾是悲傷的。”
她喜歡唱歌,然而專業的音樂老師她請不起,隻能窩在房間裡,一遍遍笨拙地嘗試著編曲填詞,哪怕後麵被星探挖掘,得到了更好的資源,但起步的緩慢依然讓她鬨過不少的笑話,費儘心思製作的歌曲被樂評人評價為一文不值,事業的浮動讓那段時間的她總是在深夜驚醒,迷茫著未來,隻能用演唱會來鼓勵自己一切都會好的。
“你是恐懼的,我們也曾是恐懼的……”
希尼俄知道,這一次的演唱會一定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她怎麼能不知道呢?
完美到夢幻般的舞台調度,超出預期的觀眾反應,還有那永不停歇的歡呼。
但過於渴望獲得這一切的希尼俄選擇了無視那些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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