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這種俯視甚至超脫人類的範疇,變成神明對人的垂視,那麼差距隻會更大。
神明可以走下來,人卻無法走上去。
而哪怕神走下來,哪怕在同一層平等的對視,神和人的差距仍然如此明顯。
對人來說高不可攀的大山,神明隻需要揮揮手就可以解決,解決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都會轉變成神明無知覺的出格。
那時的西柯即使不知道原一神明的身份,也依然能感覺到原一對周遭一切的新奇與輕鬆。
什麼國王,什麼權勢,什麼文明……
一切存在的意義,隻在於原一還願意遵守周遭的秩序。
沒有人能把神明請進牢籠,除非他自己束縛著自己,他明明可以隨時掀翻棋盤,卻還是耐心落下一枚棋子。
明明代表著最肆意的邪神,原一卻做著最拘謹的人。
這樣的原一,又怎麼會是他自己認為的平平無奇,甚至差勁呢?
由李圓圓魂魄中誕生的眷屬也投身進那張嘴巴,至此,原一能感受到的最後的眷屬,就是殘留在西柯身邊的黑貓——而這僅僅是因為相隔太遠,黑貓趕不過來,就算趕過來,那點能量也不值一提。
眷屬的犧牲並非毫無意義,它們彙聚的能量甚至讓原一感受到久違的飽腹,幫他輕而易舉越過成長期,拿到了一部分屬於邪神的權柄——改變過去的機會,就像當初意外的現身,讓原初感應到尚未誕生的他一樣。
在安撫了躁動的黑貓後,原一咀嚼著李圓圓帶來的那句話,他忽然很想,很想見見很多人。
於是夜晚變成了幕布,他連上世界之外的眼睛,注視到了所有他想注視的存在。
已經褪去公爵服飾的奧古斯跪在石像前,他的手中還拿著那枚倒十字架,虔誠而安靜地向他祈禱。
他也通過異變的半身感受到原一那邊發生的事情,但他一直在對抗汙染,所以稱不上眷屬,甚至也不能拋下一切過來,隻能用祈禱傳達自己的心意。
‘您為何執著於過去,而不看看未來呢?’
原一看得見。
一個、兩個、三個……
無數麵容陌生的血族走進這間教堂,虔誠地向他祈禱,他們穿著一樣的衣服,擁有一樣的信仰。
忽然,周圍的環境變了一變,在更加恢宏的教堂中,奧古斯真的像一名主教,對著不僅限於血族的信徒侃侃而談。
畫麵繼續快進,奧古斯消失不見,一個更加年輕,穿著一樣主教服飾的血族站了上來。
這是原一允諾的未來,也是奧古斯期盼的未來——血族嶄新的篇章。
再遙遠的未來已經沒有看的必要了,於是畫麵開始後退,回到最初奧古斯祈禱的畫麵。
視線穿過禱告堂的地板,層層往下,來到了欣欣向榮的地獄。
和記憶中更成熟,麵容冷冽的男人難得放下繁重的公文,親自在花園裡當起了監工。
怎麼看都覺得不滿意的魔王大人一怒之下驅散了工匠,自己彎腰擺弄起那些嬌貴的花。
在地獄,花想長大可太難了。
而想找到沒有攻擊性,也不會突然變大把人一口吞的花種更難。
哪怕是魔王,現在費儘心思能弄到的也不過種滿這個小花園的數額。
花朵的根莖非常脆弱,一不小心就會斷開,所以魔王隻能小心翼翼,像放炸彈一樣盯著自己的花兒,直到它成功落入坑裡,才鄭重地將土埋上。
三百多株花,全被魔王一一親手栽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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