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探
七月初的日頭逐漸灼人，院子裡的蟬鳴都熱得有氣無力。偶有風過，也裹挾著燥熱。
戚妙筠躺在美人榻上，屋裡的木質冰鑒帶來絲絲涼意。
翠蕎掀開珠簾從屋外進來，“小姐，江大小姐來帖邀您去她府上吃冰。”
江大小姐便是江安瑤。
“不去。”戚妙筠高舉書卷，目不轉睛。
“好的，小姐。那奴婢把帖子拒了。”翠蕎說，“最近京中都在傳你和江大小姐鬨掰了。”
“隻是減少來往，倒不至於鬨掰。”戚妙筠隨口道。
這時，屋外傳來一聲呼喊：“小姐，老爺找你去書房。”
戚妙筠放下書卷，“隨後就到。”
書房內輕煙嫋嫋，戚冀坐在案前查閱北境軍報，眉頭微皺。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
戚妙筠推門而入，“父親，您找我？”
戚冀放下軍報，抬起頭，“筠兒，定國公一案的卷宗放在北鎮撫司。案宗裡有當年兵部、戶部的軍糧調配記錄、押運路線，還有審訊口供。”
北鎮撫司是錦衣衛的地盤，若無正當理由，這案宗可不好查。
戚妙筠麵露難色：“我們若想調查此案，必須看到案宗才行。”
“是啊。”戚冀點頭，“可為父不能光明正大去查閱案宗，錦衣衛人多口雜，容易暴露來意，引來禍端。”
戚妙筠問道：“那派人潛伏進去偷偷查閱呢？”
“難。”戚冀搖搖頭，“裴珝接管錦衣衛後，北鎮撫司如同銅牆鐵壁，連隻蚊子都飛不進去。”
戚妙筠沉默片刻，忽而抬眸：“父親，此事我來想辦法。”
寅時剛過，晨霧未散。
戚妙筠縮在搖晃的驢車上，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腦袋上隨手紮了個亂糟糟的雙髻，臉上抹了層灶灰，指甲縫裡藏著泥垢，活像個邋遢的鄉下丫頭。
老周頭在前頭趕車，嘴裡叼著狗尾巴草，“丫頭，待會低著頭，莫要亂看。那些錦衣衛的眼睛毒著呢。”
“嗯嗯。”戚妙筠輕聲回他，“謝謝老伯相助。”
“無需客氣。”老周頭的眼睛笑成一條縫，“你隻要小心行事，讓我收了錢有命花就行。”
戚妙筠跟著笑起來：“放心，我定讓您舒舒服服把那錢花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咂咂砸”的聲音，北鎮府司黑漆漆的大門逐漸顯露，兩側持刀的錦衣衛像兩尊煞神，筆挺的飛魚服在晨風中微微擺動。
老周頭趕著車往府裡進，戚妙筠下了驢車跟在後麵推車。
“站住！”一聲沒有任何溫度的低斥聽得戚妙筠心裡一緊。
她果然不太適合做虧心事，一做就心虛。不過勝在演技好，心中再如何翻江倒海，麵上也分毫不顯。
老周頭倒是鎮定地掏出腰牌，賠著笑：“官爺，小的是每日送菜的周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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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路錦衣衛眼神銳利，從上到下掃視老周頭，隨後瞟向驢車後的邋遢丫頭：“今日怎麼多了一個人？”
“官爺。這是俺閨女。”老周頭笑著咳嗽兩聲，“昨日小的感了風寒，便讓閨女過來搭把手。”
錦衣衛打量片刻，在戚妙筠快把衣角攥出花時，撤刀退後，“進去吧。”
“謝謝官爺。”老周頭躬著身子。
成功進入北鎮府司，戚妙筠稍稍鬆了一口氣。跟著老周頭去了內院，她趕緊尋了個借口遛出來。
進府時，她暗中觀察了巡邏的規律，隻要她小心些，還是可以摸到檔案室的。
戚妙筠儘量貼著牆根走，不時用大紅柱子擋住身形，心跳跟打鼓似的。
她提起衣袖，光潔的手臂上畫了檔案室的路線圖。這是父親告訴她的。
地圖顯示，穿過前麵回廊，便可去議事處，檔案室也在那兒。
戚妙筠放下衣袖，屏氣凝神，快速穿過回廊，突然聽見前方傳來腳步聲，她一個閃身竄進回廊下的草叢。
草叢很密，正好遮住她的身形。
片刻後，兩名錦衣衛從回廊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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