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臻搖頭,目光掃過周圍喧鬨的人群,帶著警惕,“近幾日來的,不止是商人……另有幾撥人,行蹤詭秘,氣息陰冷沉鬱,絕非衝著那虛無縹緲的‘重寶’而來。其身份,我至今未能摸清底細。更有同道留意到,他們暗中與‘劍塚’之人,以及此地盤踞的‘蠱神教’……似有接觸。”
漏樓(2)
師淩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酒碗邊緣摩挲,赤紅長槍倚在桌旁,仿佛一頭蟄伏的猛獸。張至臻的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眼中激起漣漪。
“劍塚…蠱神教…”她低聲重複,鳳眸微眯,銳利如刀鋒掃過喧鬨的大堂,那些推杯換盞的商賈、高聲談笑的江湖客、穿梭其間的跑堂小二,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層審視的色彩,“劍塚那群隻認死理、抱著祖宗規矩過活的鐵疙瘩,什麼時候也學會和苗疆的‘地頭蛇’眉來眼去了?還有蠱神教…那群玩蟲子的家夥,向來排外,輕易不沾中原事。能讓這兩家湊到一塊兒的‘東西’,怕不隻是‘重寶’那麼簡單。”
她話鋒一轉,直指核心:“你那‘兄弟’,可看清他們接觸的是蠱神教什麼人?長老?祭司?還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蠱神?”
張至臻苦笑搖頭,壓低聲音:“我那兄弟也怕打草驚蛇,隻遠遠瞥見他們進了蠱神教設在城西的一處不起眼的香堂。領頭的是個身著夜行衣身形瘦高,氣息…很怪,像裹著一層濕冷的霧氣,讓人極不舒服。蠱神教那邊出來接應的,看著地位不低,袍子上繡著銀線蜈蚣紋。”
“銀線蜈蚣......”師淩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能讓一個‘五毒使’親自出麵接待,看來這‘題目’的分量,比我想象的還沉。”
就在這時,一直豎著耳朵聽、小嘴忘了咀嚼的李軒,忽然扯了扯張至臻的袖子,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緊張:“師父......師父!那個角落,穿黑衣服、臉很白的那個人......他剛才......好像在看我們這邊!眼神好嚇人!”
張至臻和師淩心頭同時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張至臻借著給小徒弟夾菜的動作,眼角餘光迅速掃向李軒所指的角落。
那是一個靠窗的偏僻位置,光線有些昏暗。一個身著玄色勁裝、麵容異常蒼白的男子獨自坐著,麵前隻放了一壺清茶。他並未看向這邊,而是低垂著眼瞼,仿佛在凝視杯中漂浮的茶葉。但張至臻敏銳地捕捉到,那男子擱在膝上的手指,正以一種極其細微、帶著某種詭異韻律的方式輕輕顫動,仿佛在撥動著無形的絲線。
“氣息陰冷沉鬱......就是他說的那種人!”張至臻心中警鈴大作。更讓他心驚的是,那男子蒼白的皮膚下,似乎隱隱透著一絲不自然的青灰色,如同久埋地下的玉石。
“不止一個。”師淩的聲音幾不可聞,她佯裝欣賞舞姿,目光看似隨意地掠過穹頂上方二樓雅座的欄杆。那裡,一個頭戴鬥笠、身負狹長布囊的身影正憑欄而立,身形挺拔如劍,鬥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但那股銳利如出鞘利刃的鋒芒,即使隔著距離和喧囂,也能隱隱感知。“樓上那個…劍意藏而不發,是劍塚的路子。好家夥,牛鬼蛇神都聚齊了。”
氣氛驟然緊繃。瓦肆上的鼓點似乎變得更加急促,舞姬的旋轉帶起一片炫目的裙裾光影,人聲鼎沸中,一股無形的暗流開始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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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漏樓’今晚要漏點別的東西了。”師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已悄然按在了桌旁的赤紅長槍槍杆上。那溫熱的觸感讓她定下心來。“張木頭,你這小徒弟眼神倒挺賊。護好他。”
張至臻心領神會,身體不著痕跡地調整了坐姿,將李軒更好地護在身側陰影裡,寬大的道袍袖口下,手指已悄然掐起一個法訣,一絲微弱的青氣在指尖流轉。他低聲對師淩道:“殿下,是靜觀其變,還是…?”
“等。”師淩斬釘截鐵,眼神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著窗邊那個氣息陰冷的玄衣人,“鏡塵閣的老狐狸既然把題目丟在西南,又引我至此,這‘重寶’也好,那幫鬼祟東西也罷,總得露出點馬腳。看看他們到底在等什麼,或者…在怕什麼。”
她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噗——!”
一聲悶響並非來自大堂中央,而是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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