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5
城門守衛提著油燈查驗路引時，夏子琛注意到對方袖口沾著暗紅汙漬 —— 那是乾涸的血跡。
“進了城往西走，過三條街有客棧。”
守衛不耐煩地揮揮手，腰間佩劍在火把下泛著冷光。
夏子琛拽著欲言又止的紫薇混入人流，城牆根下蜷縮的流民正分食著發黴的麵餅，腐臭氣息混著血腥味撲麵而來。
“哥哥，方才那些人……”
紫薇剛開口，就被夏子琛捂住嘴。
他貼著她耳畔低語：
“城門守衛帶著兵器，流民身上有傷，這座城怕是剛經曆過騷亂。”
兩人貼著牆根前行，街角傳來打鬥聲，幾個醉漢正圍毆一名書生，竹箱裡散落的字畫被踩進泥裡。
找到客棧時，掌櫃正往門上釘木板。
“最後一間上房，五十文。”
掌櫃打量著他們濕透的衣衫，
“城裡在抓瘟疫流民，你們要是染了病……”
夏子琛掏出碎銀拍在桌上，餘光瞥見櫃台後堆積的草藥包 —— 柴胡、防風、蒼術，這些都是驅瘟常用藥材。
關緊房門，夏子琛將桌椅抵在門前。
“明日往西北方向走，過了永清縣就能望見燕山山脈。”
他展開用樹皮灰繪製的簡易地圖，燭火在紫薇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你看到城門口那些流民了？他們眼裡隻有生存，為了半塊餅能殺人。”
紫薇攥著衣角：“可山下那對母子……”
“所以我們更要活著進京。”
夏子琛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你以為救了他們就能改變什麼？那些壯漢盯上我們的藥囊時，你差點被當作人質！”
見紫薇眼眶發紅，他鬆開手，聲音軟下來：
“母親臨終前讓我護著你，在沒有足夠的力量前，任何善舉都可能成為送命的枷鎖。”
窗外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
夏子琛吹滅油燈，黑暗中摸索著將最後半塊乾糧塞進紫薇掌心：
“睡吧，明日卯時出發。記住，我們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紫薇攥著硬邦邦的乾糧，喉嚨發緊。
黑暗中，夏子琛的呼吸聲漸漸平穩，她卻盯著窗紙透進來的微光，想起山下那個燒得滾燙的孩子。
夜風裹挾著遠處傳來的哭嚎，似有若無地鑽進耳朵，攪得她輾轉難眠。
卯時三刻，更夫的梆子聲剛落，夏子琛便猛地坐起身。
他摸黑將行囊捆緊，又把匕首別進腰帶最順手的位置。
推窗望去，街道上霧氣彌漫，幾個裹著破席的身影倒在牆角，
守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靴底碾過石子的聲響格外刺耳。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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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拽起還在發怔的紫薇，從後窗翻出客棧。
巷子裡汙水橫流，腐肉的腥氣直衝腦門。
夏子琛捂住口鼻，貼著牆根疾行，卻在轉過街角時猛地刹住腳步 —— 十幾個流民舉著棍棒，正將一名老嫗逼到牆角，為首的疤臉漢子手裡攥著塊發黑的饅頭。
“又是這招。”
夏子琛壓低聲音，拽著紫薇後退。
三天前在山道上，他們就曾見過類似場景 —— 先用弱者吸引同情，再趁人不備搶奪財物。
老嫗的哭喊聲越來越淒厲，紫薇的手在他掌心攥出冷汗。
“別管閒事。”
他咬牙拽著人繼續走，身後突然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夏子琛下意識回頭，正看見疤臉漢子舉起石頭砸向老嫗，那一瞬間，他實在忍不住了，喉間泛起鐵鏽味。
“蹲下！”
他猛地將紫薇按在牆角，摸出懷中僅剩的半塊硫磺 —— 那是用賣竹籃的錢換來的防身之物。
硫磺粉末在晨光中炸開，嗆人的煙霧瞬間彌漫整條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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