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燎原
紫薇與爾泰大婚的喜燭搖曳了整整七日，永琛書房案頭的輿圖已被朱砂筆改得麵目全非。
永琛蜷縮在太師椅上，指節反複摩挲著從現代記憶裡謄抄的《義務教育草案》，燭芯爆裂的聲響驚得他猛然抬頭 ——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月光混著雪粒子，將 "男女同校"" 工讀結合 " 的字跡映得忽明忽暗。
那些文字仿佛活過來一般，在宣紙上跳動，提醒著他這個想法是多麼離經叛道，卻又如此迫切而必要。
喜宴那日的場景突然在腦海中閃現。
永琛記得自己穿梭在賓客間時，瞥見角落裡一個幫忙收拾殘羹的小仆役。
那少年趁著沒人注意，偷偷翻開桌上賓客遺落的書卷，專注的眼神中透著對知識近乎貪婪的渴望。
當發現永琛的目光時，少年慌亂地將書合上，耳尖通紅，仿佛自己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
這個畫麵像一根刺，深深紮進永琛心裡，也讓他更加堅定了辦學的決心。
此刻，案頭的銅漏 "滴答滴答" 響著，永琛盯著輿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那是他標記的流民聚集區。
他想起剛認祖歸宗時，皇阿瑪曾帶他登上城樓，俯瞰著京城的繁華，語重心長地說：
"這天下，都是朕的子民。"
那時他尚不懂這句話的分量，如今看著這些在溫飽線上掙紮的百姓，才真正明白責任二字的沉重。
第四日清晨，永琛踩著積雪踏入乾清宮。
乾隆正在批閱奏折，銅爐中龍涎香混著墨香彌漫殿內。
"永琛，禦史台彈劾你 ' 惑亂人心 ' 的折子，朕已看了。"
皇帝頭也不抬，朱砂筆尖在奏折上劃出銳利的弧線。
永琛撲通跪地，膝蓋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
"皇阿瑪，兒臣昨日暗訪宣武門貧民窟，三個孩子分食半塊發黴的餅，卻還在用樹枝臨摹 ' 人' 字。"
他舉起染著泥漬的樹皮，上麵歪歪扭扭的字跡被雪水暈開，
"他們眼裡的光，比兒臣見過的任何珠寶都亮。"
乾隆將奏折重重摔在案上，龍目裡翻湧著怒濤：
"男女同校？工讀結合？你這是要將祖宗禮法踩在腳下！"
永琛額頭貼著地麵，聲音卻愈發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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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莊太皇太後當年設女官學堂，教導後宮女子讀書明理。如今國泰民安，難道要讓萬千女子繼續做睜眼瞎？"
他展開泛黃的《內則衍義》，書頁間還夾著幾片乾枯的艾草，
"兒臣願以性命作保。"
乾隆突然起身，走到永琛麵前，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目光如炬：
"你可知，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這股子倔勁。"
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有顆悲憫天下的心，卻不知這世道的險惡。"
永琛望著皇阿瑪眼中的憂慮，心中一暖，卻也更加堅定：
"皇阿瑪，正是因為知道世道艱難，兒臣才更要做。"
這場對峙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直到乾隆將茶盞重重擱在青玉案上，茶水濺濕了桌角的《聖諭廣訓》：
"下去吧，容朕再想想。"
永琛起身時，膝蓋早已麻木，踉蹌了一下。
乾隆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扶他，卻又在半空中停住，背過身去：
"回去好好休息，別把自己折騰壞了。"
回到王府，永琛撞見婉晴郡主正在教紫薇辨認西洋星圖。
燭光搖曳間，郡主耳墜上的東珠隨著講解輕輕晃動，而紫薇專注的側臉讓永琛恍惚想起剛穿越過來時教紫薇知識的時光。
"王爺，城西布莊的趙掌櫃願意捐三十匹粗布做學生衣裳。"
婉晴轉身時，目光在永琛疲憊的麵容上多停留了一瞬，
"隻是......"
話音未落，小燕子風風火火闖了進來，辮子上還沾著草屑：
"永琛！王大人的家丁把我們準備當教室的破廟占了！"
她舉起被扯爛的告示，
"他們說 ' 野種不配讀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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