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如晦
承天義塾的屋簷在暴雨中劇烈搖晃，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欞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永琛握著被雨水浸透的告急文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 王大人買通的地痞在城外攔截運送教材的車隊，領頭的車夫被打得頭破血流，二十箱珍貴書籍散落泥地，被雨水泡得發脹。
“王爺！利維諾先生帶著人闖進來了！”
小祿子氣喘籲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永琛剛轉身，書房門便被猛地推開，傳教士帶著幾個洋仆從魚貫而入，鋥亮的皮靴在青磚地上踩出刺耳聲響。
“永琛王爺，我們的耐心已經耗儘。”
利維諾把玩著懷表，藍寶石表鏈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
“三日之內，若不增設《聖經》必修課程，這些儀器，”
他瞥向牆角蒙塵的渾天儀，
“還有後續的教材支援，就都裝船運回意大利。”
窗外驚雷炸響，永琛的影子被閃電拉長，在牆上扭曲成憤怒的形狀。
他突然抓起案頭的地球儀，用力推向利維諾：
“利先生可知，這上麵每一道經緯線，都凝聚著華夏千年的智慧？你們想用宗教換知識，當我大清無人？”
地球儀在地毯上滾動，驚得洋仆從紛紛後退。
這場對峙以利維諾冷笑離去告終。
永琛跌坐在太師椅上，聽見窗外傳來女孩的哭聲。
他衝出門，隻見阿巧跪在泥水裡，懷裡死死護著濕透的《木蘭辭》手抄本，
“先生，他們說這書是反書......”
小姑娘臉上混著雨水和淚水，發辮散開，模樣狼狽至極。
暴雨持續到深夜，永琛獨自站在義塾廢墟前。
被燒毀的教室隻剩焦黑的梁柱，夜風卷著灰燼撲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這麼晚了，還在這兒？”
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永琛轉身，隻見乾隆身著常服，披著蓑衣，手中提著一盞燈籠，正緩步走來。燈籠的光暈在雨幕中暈染開來，將皇帝的麵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皇阿瑪？”
永琛又驚又愧，急忙上前，
“雨下得這麼大，您怎麼......”
乾隆擺了擺手，將燈籠掛在殘牆上，目光掃過滿地狼藉，
“朕在宮裡，聽著雨聲，就想起你以前。有一回你非要在雨中放風箏，怎麼勸都不聽。”
他彎腰拾起半塊燒焦的硯台，在手中摩挲著，
“如今辦義塾，這股子倔勁，倒是一點沒改。”
永琛喉嚨發緊，想起白天利維諾的要挾，忍不住開口：
“皇阿瑪，那些洋人以儀器和教材為要挾，逼我在義塾全麵開設宗教課程。兒臣擔心，一旦應允，恐生禍端。”
乾隆沉默良久，伸手輕撫過焦黑的梁柱，
“你可知康熙爺為何重用南懷仁？”
見永琛露出疑惑，他繼續道，
“當年欽天監推算曆法有誤，西洋人帶來的新法更精準。但康熙爺準許他們傳教嗎？沒有。他讓洋人隻在欽天監傳授技藝，嚴禁他們私下布道。”
永琛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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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瑪的意思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正是。”
乾隆轉過身，眼神中透著威嚴，
“西洋的算學、天文是好東西，可他們的宗教一旦泛濫，就會蠱惑人心。當年楊光先彈劾湯若望，說‘寧可使中夏無好曆法，不可使中夏有西洋人’，這話固然偏激，但也警醒我們，文化入侵比堅船利炮更可怕。”
“那兒臣該如何應對？”
“你之前提出的對照講解是個法子。”
乾隆從袖中取出一卷奏折，上麵密密麻麻寫滿朱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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