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自己那處翠竹掩映的小院方向,神識隨之微動,如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過去,輕易便“看”到了院中那光滑的石桌之上——
果然靜靜地放著一隻小巧精致的竹編小筐,裡麵滿滿當當地盛著青翠欲滴、顆粒飽滿的“清心竹實”,每一顆都仿佛剛從枝頭摘下,甚至還沾染著清晨未晞的露珠,散發著純淨的木係靈韻與淡淡的清香。
竹筐旁邊,還貼心地配著一隻素雅的白玉壺,壺口有絲絲溫熱的白氣嫋嫋升起,顯然是一壺剛沏好不久、正等著她歸來飲用的溫潤靈茶。
無需多言,這定是韓寶兒那丫頭細心張羅,又得了大師兄默許安置於此的。這份雖不貴重卻滿是牽掛與心意的小小禮物,讓她經曆閉關清冷修煉的心田,不由得泛起一陣細微而真實的暖意。
略作思索,顧如玖並未先返回那處有著暖心竹實與靈茶等候的小院,而是腳步輕盈一轉,沿著青石小徑,朝著昊天學院丹堂所在的“百草穀”方向悠然行去。
百草穀終年靈氣氤氳,因著穀中大量種植奇花異草以及丹堂終日煉丹不輟,空氣中始終交織彌漫著各種或濃鬱、或清雅、或苦澀的藥香,平日裡便是宗門內弟子往來最為頻繁的熱鬨之地。而今日,遠遠望去,穀口那片開闊地似乎比往常更為喧鬨一些,隱約聚集了不少人影。
尚未正式踏入穀中,一陣略顯激動、甚至帶著幾分火氣的爭論聲便已穿透氤氳的靈霧與交織的藥香,清晰地從前方的穀口平台傳來。
“……荒謬!簡直是胡鬨!”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帶著長期位居上位者威嚴的聲音率先響起,語氣中充滿了明顯的不悅與斥責,“煉丹之道,首重根基!火候把控、手法順序、藥材的君臣佐使配伍,哪一樣不是曆經無數先賢驗證、有著千古不易的古法可依?豈能為了些許虛無縹緲的念頭,就隨意更改、胡拚亂湊,進而沾沾自喜,標新立異?”
這聲音如同沉重的藥杵砸在銅臼之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張、張長老息怒……”一個明顯年輕許多、帶著幾分忐忑和恭敬的聲音緊接著響起,試圖解釋緩和氣氛,卻因緊張和底氣不足而顯得有些結巴,“李師兄他……他並非有意違背古法,隻是……隻是在煉製‘凝星丹’時,嘗試著融入了一些自身對星辰之力運轉的新……新感悟,據說…據說或許能略微提升一絲成丹的品質與成功率……”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顯然在那位張長老的積威之下,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新感悟?星辰之力?哼!”那張長老聞言,非但沒有息怒,反而像是被點燃了引線,語氣愈發嚴厲冷峻,透著一股嗤之以鼻的意味,“不過是些華而不實、嘩眾取寵的把戲!‘凝星丹’的丹方乃是我丹堂前輩先賢曆經千錘百煉、無數次驗證所得之經典,結構完美,藥性平衡,豈是區區一個弟子就能輕易改動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痛心疾首的訓斥:“看看!看看他這煉出來的都是些什麼東西!丹色斑駁不純,藥力浮躁不定,氣息混雜不堪!這也能稱之為凝星丹?這分明就是藥渣!簡直是暴殄天物,浪費珍貴的靈材!”
周圍已然聚集了不少聞聲而來的丹堂弟子,大多低著頭,噤若寒蟬,被這位老牌煉丹師的怒火震懾得不敢出聲。隻有少數幾名年輕弟子,臉上隱隱流露出幾分不以為然和不服氣,嘴唇微動,似乎想為那位嘗試創新的李師兄辯解幾句,但在張長老那積威深重的目光掃視下,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不敢直接出聲反駁。
顧如玖緩步走近人群外圍,目光越過眾人的肩頭,精準地落在那位被訓斥得麵色通紅、卻仍倔強地捧著一個白玉盤的“李師兄”手中。
玉盤之中,靜靜躺著數枚龍眼大小的丹丸。其主體色澤確是凝星丹常見的深藍底色,但其上分布的星斑卻不如傳統成丹那般均勻細密,反而顯得深淺不一,有些地方彙聚成團,有些地方則稀疏暗淡,使得整顆丹藥看起來確實有些“斑駁”。並且,丹藥周圍自然散發出的能量場,也較之尋常凝星丹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躁動和微弱的起伏,顯得不夠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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