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婪也沒睡著，她主動地摟住玉璿璣的腰，小聲問：“娘子，睡不著嗎？”
玉璿璣小聲地“嗯”了一下，貼向蒼婪的懷抱，說：“明日我想回家看看，你陪我一起吧。”
蒼婪點頭：“嗯，明日我陪你去看看。”
第二日很快就到了，玉璿璣比蒼婪起得還早，她坐在梳妝台前，將自己的發髻綰在腦後，穿上輕薄的紗衣，顏色是淺淺的桃花粉。
蒼婪站在玉璿璣身後，一隻手輕輕的捧起她的下巴，笑道：“娘子為何給自己畫了個這麼老的妝？”
玉璿璣看著銅鏡內老了十歲的女人，笑道：“是我故意這樣畫的，若是被熟人看見我依舊還是這個模樣，豈不是要被當成妖怪了。”
蒼婪坐在梳妝台前，拿出一盒玉璿璣用過的胭脂，打開輕輕嗅了嗅，笑道：“娘子這盒胭脂快用完了，待會兒我陪你去買新的，前些日子我聽說從西域那邊運來了不少鮮花，都是從未見過的，有許多被製成了胭脂水粉。”
玉璿璣給自己畫了細細的眉毛，笑道：“這盒胭脂用完了，還有一抽屜呢，你買了好多，我平日也不怎麼出門，都沒怎麼用過。”
妝畢，蒼婪牽著玉璿璣的手，穿過一棵桃樹的結界，眨眼間便來到了外麵。
入目便是一條長長的送殯儀仗隊，玉璿璣愣了一瞬，被翩然起飛的紙錢糊了一臉。
蒼婪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看著這一番場景皺了皺眉。
玉璿璣被沙子糊了眼睛，再次睜開之時，她定睛一看，卻看見玉琳琅披麻戴孝一身素衣，手裡捧著靈位朝她走來。
牌位上寫著玉璿璣雙親的名字，而她的姐姐麵無表情，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漫無目的地朝前走。
秀秀已經長大了不少，她站在玉琳琅身邊，紅著雙眼，死死地咬著下嘴唇，看樣子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蒼婪的目光落在玉璿璣的臉上，見她臉色蒼白，邁著沉重的步子朝前走了一段路程，不多時便直接慢慢地朝後倒。
“娘子！”蒼婪從身後扶住她，看著送殯的隊伍越走越遠，抿著唇說：“娘子，要跟上去嗎？”
玉璿璣哽咽著說：“要。”
蒼婪一揮手，在兩人身上披了一層麻布，跟在送殯隊伍後麵慢慢地跟著。
玉璿璣兩眼平視望向前方，眼睛空洞無神，嘴唇上抹了胭脂，看起來是淡淡的紅色，可是蒼婪知道，褪去那層胭脂後，剩下的則是道不明的蒼白。
爹娘下葬的時候，玉璿璣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哭，也沒有像秀秀那樣歇斯底裡，而是一臉沉靜，眼神卻黯淡無光。
蒼婪緊緊地攥著玉璿璣的手，察覺到她的手冰涼得有些嚇人，便不由得攥緊了幾分，催動靈力幫她取暖。
三月春盛，可三月也有倒春寒。
蒼婪知道玉璿璣的心被冷住了，慢慢結上一層冰。
悼念的人群中，蒼婪看見了許久不見的塗山白。她站在一群人後，穿著一身白衣，目光緊盯著泣不成聲的秀秀。
此時，玉璿璣突然開口了，說道：“阿婪，你說我離開人間那一日，會不會也是這樣的場景？”
蒼婪幾乎是脫口而出：“不會的！”
玉璿璣靠在她的肩頭，看著漆黑的棺木被掩埋的場景，淡淡地說：“可是我也會死的。”
蒼婪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將落在嘴邊的話又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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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璿璣喃喃道：“阿婪，其實我沒有那麼傷心，我爹娘是壽終正寢，去世的時候沒病沒災的，也沒有生逢亂世，我替他們高興。”
蒼婪點點頭，順著玉璿璣的話說道：“嗯。”
玉璿璣又說：“隻是阿婪，他們以為我比他們先走。”
蒼婪咽了咽嗓子，說：“這樣也好，省得他們掛念了。”
塗山白站在人群後方跟著吊唁，看見蒼婪的那一瞬間，朝著她揮了揮手，喊道：“蒼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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