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清了這位族長的許多習性。
苻明義不喜飲那些燕京流行的繁複茶飲茶點,卻不會拒絕自己帶來幾樣乾貨,切好的醃肉和一壺小酒。
在小侯爺已經順利的刷出了他好感度的基礎上,自己與苻族長的相處,也進步神速。
眼下,喝了幾口酒,聊到興頭的苻族長,將鮮少暴露於族人麵前的憂慮,向杜暉傾訴:“今年是個大旱年,族裡凡是種地的,十之八九都壞了收成。馬上就要入冬,這個冬天要想族人不挨餓的度過去,便得多加派人手去捕魚打獵。隻是……”
他說到這裡,語氣略頓了頓。
杜暉自然知道他想說什麼:“隻是,你們苻氏作為虞城大族,已經到了這種緊張的地步,需要依靠捕魚打獵過冬。那麼虞城其他小族,以及其他兩城十三鎮的西關駐民,定是更加需要西塞湖與千鬆嶺的漁獵產出,來活過這個冬天。苻族長擔心,屆時各族之間,為了食物,怕是要不睦。”
苻明義憂色儘顯,點了點頭。
很快,他又再次豁達起來:“不過,我西關千裡之地,雖地勢艱險,卻所藏甚富,不會將真的棄這片土地上的族民們的生死於不顧。以往咱們也不是也曾遇到過這樣的大災之年,艱難會難了點,但難關總是能度過去的!”
這樣的話,若是以前的杜暉,也是同樣這般認為。
不過,在與劉子曄幾次交談之後,小侯爺卻堅定的向他傳達了,今年不同於以往,很可能與人們經驗中的一般程度的艱難有所不同這樣的想法。
小侯爺的態度是,絕不可以等閒視之。
但這樣的說法,他卻不能這般同苻明義直講,杜暉琢磨著道:“咱們西關郡曆來的冬天都不是易過的,地廣人稀,地勢和道路艱澀不通,杜某怎能不知?苻族長身兼全族生計,豈會不知其中艱難!”
說到這裡他歎了口氣,似是受苻明義感染,也想到了自己的煩心事:“說起來,我如今身處著西關侯府,倒也並不比苻族長好多少。”
杜暉麵帶憂慮,獨自斟了一杯酒飲下,方道:“自我西關王府封王就藩至此,這麼多年來,是如何走過來的,苻族長想必也聞知一二。西關王尚在世時,王府的存續就已無比艱難。西關王爺以一己之力,將所有的阻力都扛下,名義上就藩十四年,可哪一年能完完整整的在西關王府呆上哪怕一個月?如今,西關王身體消耗日久,這才剛剛年方四十便撒手人寰,隻餘、隻餘小侯爺這一個,不過十四歲的少年來撐著如今的西關侯府……”
杜暉說的這些,苻明義此前也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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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關王畢竟就藩此地十四年,苻明義作為虞城大族族長,還是親眼見過這位王爺的。
他對西關王爺的印象很好,也更因此,對西關王爺的難堪境遇,更能感同身受。
此時聽杜暉當麵提起,也不禁輕歎。
杜暉道:“西關王喪事未除,小侯爺昏迷兩月之久,清醒的當天,即遭貶黜,免了三年的侯爵俸祿,還要、還要應對那些燕京來的宦官與禁衛的圖謀不軌!”
“雖說小侯爺一時豁了出去,從西關刺史府兌回了當初拖欠王府的爵祿,如今眼看著一車車的往侯府拉,瞧著物料頗豐的樣子……可不瞞苻族長,伊伯利伊刺史的心眼多著呢!”
“他交付給王府的這些東西裡,也就一成的金銀錢穀,餘下的,俱是些粗布麻線、生鐵、原木料,根本不是可以直接拿用的東西。這麼多的粗料搬到咱們王府,一時之間,我們又能拿它們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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