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為引，以身為祭
顧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縮。
血？
他的血？
若換了旁人，在此情此景下，說出如此荒謬的要求，他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其當場格殺。
但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蘇晚燼。
電光火石之間，他便明白了她的意圖。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
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麼”。
他抬起手，閃電般地，從阿燼那繁複的飛天髻上，取下一根最長的用來固定的銀簪。然後，他毫不遲疑地，用尖銳的簪尾狠狠刺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一滴殷紅的、帶著勃勃生機的血珠，立刻，從傷口處，湧了出來。
他將流血的手指，伸到阿燼麵前。
“夠不夠？”他的聲音，低沉而鎮定，仿佛那根簪子刺的不是他的手。
阿燼看著那滴血，那滴，屬於她仇人的血。心中，百味雜陳。但此刻，她已無暇多想。
她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塊乾淨的，用來擦拭工具的細棉布，讓那滴血，精準地滴落在棉布中央。
隨即，她的雙手，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她從袖中，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將裡麵早已碾成粉末的“斷愁草”和冰片，儘數倒在血跡之上。又從腰間的香囊裡，取了一些磨成粉的茱萸——這是一種“火”行之物，其性辛辣，能助燃，發煙。
她將這幾種東西，用血跡作為黏合劑，迅速地，在棉布上，混合成一團深色的、詭異的藥泥。
一個簡陋的，卻足以致命，也足以救命的“醒世香”香劑，完成了。
“接下來，你要如何做？”顧清寒看著她的動作，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我需要一場大火，一場能讓這解藥的煙霧，瞬間覆蓋整個戲院的大火。”阿燼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理智的光芒。
顧清寒明白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一刻，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倔強的受害者。而是一個，能與他並肩，用同樣瘋狂、同樣不計後果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的，真正的“同類”。
他笑了。一種冰冷的，帶著一絲快意的笑。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在一片“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悠揚唱腔中，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一不小心”，撞翻了他們包廂裡，那架足有一人高的，點著數十支蠟燭的，黃銅仙鶴燭台。
“轟——！”
巨大的燭台，轟然倒塌，越過欄杆，帶著一片火雨，重重地，砸在了戲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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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燥的幕布，瞬間被點燃。
“走水了！走水了——！”
淒厲的尖叫聲，瞬間取代了婉轉的唱腔。
整個“鳳來儀”戲院，瞬間，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恐慌與混亂之中。賓客們尖叫著，推搡著，不顧一切地，向出口湧去。
這，便是阿燼所需要的火和煙。
“就是現在！”顧清寒對她低吼道。
阿燼不再猶豫。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將手中那塊，浸透了她所有希望的棉布，狠狠地，扔向了樓下戲台上，那片燃燒得最旺的火海之中。
棉布，落入火焰。
“滋——！”
一聲輕響。
一股與尋常草木燃燒截然不同的，極為濃鬱的，帶著一絲血腥氣、一絲藥草的清冽、以及一絲茱萸的辛辣的白色濃煙，猛地從火焰中升騰而起！
這股白煙，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地，壓過了黑色的濁煙，向整個戲院的四麵八方，彌漫開來。
……
斜對麵的包廂裡。
吏部侍郎張承謙，正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一絲癡迷的、幸福的微笑。
他看見了。他看見了那個，他思念了一輩子的女子。她穿著一身白衣，從《牡丹亭》的畫卷中走下，對他，盈盈一拜。她沒有死，她一直在等他……
就在他即將伸出手，去觸摸那虛幻的倩影時，一股辛辣而刺鼻的濃煙，猛地，嗆入了他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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