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夜會
是夜，狂風大作，烏雲蔽月。一場醞釀已久的暴雨，即將來臨。
這樣的天氣，無疑是秘密行動最好的天然屏障。
亥時三刻，一輛屬於攝政王府的、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從側門駛出，卻並未駛向神都的任何一處繁華之地，而是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通往皇城根的最黑暗的巷道。
顧清寒以“與禁軍統領商議城防要務”為由，獲得了深夜入宮的令牌。
但他，並未去禁軍大營。
在進入宮門之後，他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避開了所有巡邏的禁軍與內侍，熟門熟路地穿梭在那些早已荒廢，或是人跡罕至的宮廷角落。
他對這座皇宮的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許多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的老太監。
最終，他停在太醫院那座巨大如怪獸般、匍匐在黑暗中的“百草閣”的一處偏僻後窗下。
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模仿杜鵑鳥的叫聲。
“布穀，布穀。”
這是他們年少時，他教給她的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暗號。
代表的意思是——“我到了。”
窗戶被從內，無聲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阿燼早已等在了那裡。
顧清寒的身影如同一隻夜梟，輕盈地翻窗而入，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兩人，在這座充滿古老藥草味道的巨大藏書閣的陰影裡，再次相會。
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緊張，也更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曖昧張力。
“你用那個香氣，”顧清寒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在極度壓抑下顯得有些沙啞，“是想告訴我什麼？”
阿燼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她隻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八年前，太子殿下那場急病，是中毒，對嗎？”
她開門見山，一針見血。
顧清寒的身體猛地一震。他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查到了這一步。
他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許久，才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是。”
這個字，瞬間印證了阿燼所有的猜測。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所以，那份讓我家破人亡的所謂‘罪證’，是你，親手遞上去的？”
她繼續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顧清寒痛苦地閉上了眼。
“是。”
“為了救你的皇兄？”
“是。”
三個“是”，像三把刀，將他們之間那道隔了八年的、充滿誤會與仇恨的牆，徹底捅得千瘡百孔。
阿燼，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原來，這就是真相。
她恨了八年的人，不是她的仇人。
他隻是另一個，和她一樣，被那場巨大的陰謀碾碎了人生的可憐人。
她不再說話，隻是將一張寫滿了藥材名字的單子遞給了他。最上麵，便是“龍息砂”。
顧清寒接過單子，也從懷中取出了一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冊子。
“這是我從‘黑蓮社’那名死掉的家丁身上，順藤摸瓜查到的東西。”
他將冊子遞給阿燼。
“這是‘黑蓮社’近五年來的一本秘密賬本。我的人花了半個月時間，才破解了上麵的暗碼。”
阿燼接過那本散發著一股淡淡血腥味的冊子，翻開了第一頁。
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筆筆見不得光的交易。
而其中最大的一筆，發生在八年前。
一筆足以買下半個神都的巨額黃金。
收款方，是“黑蓮社”。
而付款方，在經過了數十個錢莊和商號的層層洗白之後，最終指向了一個讓阿燼如遭雷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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