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敲山震虎”
慎刑司，是皇宮裡一個比提刑司更讓人聞之色變的地方。
它不審理朝堂大案，也不插手國事公斷，卻專司宮闈秘案、後宮陰私。它的存在，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黑井，吞噬掉的，是那些即使站在日光之下也洗不清的秘密與命運。
從這裡出去的人，十個裡有九個，是橫著出去的。剩下的一個，也早已廢了半條命。
然而，阿燼的待遇，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她沒有被扔進那陰暗潮濕、充滿血腥與絕望氣息的地牢，而是被“請”進了一間乾淨、獨立，甚至還帶著一個小院的房間。
房間的門窗皆由精鋼打造，毫無破綻；門外，四名全副武裝的禁軍侍衛輪班值守，寸步不離。
這裡，與其說是牢房，不如說是一個精心雕琢的囚籠。既沒有血腥氣，也沒有審訊吼聲，卻處處透著一種溫和卻無法掙脫的控製感。
阿燼知道，這不是皇後的意思，更不是長公主的意思。
這是皇帝的意思。
他還沒有想好，要如何處置她這顆突然變得“燙手”的棋子。
果然，在她被關押的第三天，一紙來自養心殿的聖旨將她提了出去。
不是去受審，而是去麵聖。
……
養心殿的書房內，靜謐如昔，香爐裡燃著的，仍是那股特製的“百合固金香”，香氣溫和悠長，有安神定氣之效。
皇帝趙衡依舊是那副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弱模樣。他甚至沒有坐在龍椅上，而是坐在一張軟榻上，身上還蓋著一張厚厚的狐裘。
他看到阿燼進來，甚至還對她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甚至可以說是安撫的微笑。
“阿燼姑娘，這幾日受委屈了。”
他的聲音溫和得像一位關心晚輩的鄰家長者。
“草民不敢。”阿燼跪下，低著頭，聲音無波無瀾。
“起來吧。賜座。”皇帝說道，“朕今日叫你來，不是要審你。朕是想聽你親口對朕說一句實話。”
他看著她，眼神誠懇得讓人無法懷疑。
“那巫蠱娃娃，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阿燼的心中冷笑一聲。
貓在吃掉老鼠之前，總是要先戲弄一番的。
“回陛下，不是。”她回答得乾脆利落。
“朕相信你。”皇帝點了點頭，臉上是“果然如此”的欣慰表情，“朕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也是個有傲氣的，斷然不屑於用此等下作的手段。”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感慨。
“隻是，朕相信你，沒有用啊。如今宮裡人言可畏，淑貴妃那邊又日日以淚洗麵，向皇後施壓。朕也很為難啊。”
他看著阿燼，開始了他真正的表演。
“朕知道，很多人不喜歡皇弟的行事風格，覺得他太過剛硬，得罪了太多的人。連帶著，也不喜歡你這個他一手提拔、異常看重的人。你，是替他受了過。”
這句話看似是在為她開脫，實則是第一層試探。
他在試探她與顧清寒究竟是單純的上下級，還是有更深的關係。
阿燼依舊低著頭，聲音平靜：“草民是提刑司的人，為王爺辦事是分內之事。他人如何看待，草民不在意。”
她將自己牢牢地釘在了“下屬”這個身份上。
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繼續，下了第二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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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他仿佛是無意中感慨道，“朕還記得，八年前的蘇家，也曾是聞香之術的大家。蘇愛卿才華橫溢，為我大晏立下過汗馬功勞。隻可惜啊……他們也是誤信了小人，行差踏錯，被冠以‘巫蠱’之名，才招致了那樣的滅門大禍。”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死死地觀察著阿燼的反應。
“真是，令人唏噓啊。”
這一招，不可謂不狠。
他是在用蘇家的舊事來敲打她，警告她，也是在試探她是否真的與蘇家有關。
阿燼藏在袖中的手瞬間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但她的聲音，依舊穩得可怕。
“回陛下，蘇家之事，草民隻在卷宗上看過。隻知他們罪大惡極，辜負了皇恩浩蕩。草民不敢，也不配與他們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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