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傷之夜，情愫暗生
蘇州河的水，冰冷刺骨。
當阿燼和顧清寒被早已埋伏在下遊的提刑司影衛從水中撈起、送至一處絕對安全的秘密據點時，兩人早已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幾近脫力。
夜色如墨，寒風穿巷過牆，宛如刀鋒拂麵。小院大門緊閉，周圍靜得連落葉聲都能聽得分明。影衛們在確認了周圍安全之後，便如鬼魅般悄然退下，將整個空間留給了他們二人。
那是一座極為幽靜的獨門小院，屋簷下掛著風鈴，風一吹便發出細細碎碎的清響，仿佛為這突如其來的邂逅，奏響了一段未竟的前緣。
屋子裡早已燃起溫暖的炭火，火光跳躍，在牆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潮濕衣物貼在肌膚上冰冷刺骨，但那一爐跳動的火焰，仿佛能穿透濕寒，漸漸滲入骨血。
顧清寒的傷口因長時間浸泡河水，已經開始發黑潰爛，隱隱泛著血泡，毒素在體內肆意蔓延。他麵色蒼白如紙，唇色泛紫，卻仍神情自若，仿佛那血肉模糊的傷處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隨行的軍醫提著藥箱匆匆趕來，腳步急切，麵帶焦色，卻在即將上前之際，被顧清寒冷冷揮手製止。
“出去。”
那一聲低喝，如冰封霜雪，令軍醫瞬間噤聲。軍醫不敢多言，隻能戰戰兢兢地退下，甚至不敢回頭多看一眼，門扉合上的一瞬，外頭的風聲便被隔絕。
屋內，火光昏黃，溫度與安靜緩慢升騰，氤氳出一種無法言說的張力。
顧清寒轉過頭，看向那正坐在火爐旁，低頭擦拭濕漉漉發絲的女子。
她的發絲垂落肩頭，發梢仍滴著水珠，映著火光微微泛紅。她的眉眼精致清冷，神情卻帶著一種淡淡的倦意與防備，仿佛從未真正放鬆過。
他的臉色因中毒與寒冷而格外蒼白，唇色泛紫，身形卻依舊挺拔。他的眼神亮得驚人，如深海幽潭中突現的一抹星光，專注、執著，卻又藏著某種小心翼翼。
“你的藥，”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隱忍的溫柔，“比他們的好。”
阿燼的動作微微一滯。
她抬頭看著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血肉模糊、不斷滲出黑血的後背上，心頭某處，那根最柔軟的弦，驟然被撥動。
她終究，還是無法對他視而不見。
沒有言語，沒有解釋。她隻是緩緩站起身，走向一旁的櫃子，從自己的藥箱中取出所需物品。那藥箱，也是在逃脫時被她死死抱住，一同帶出，如今依舊滴水未進，藥材乾燥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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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燃了一盆熱水，蒸汽氤氳升騰，將整個房間的光線都變得模糊而溫柔。
她將所需之物一一擺好：一盆熱氣騰騰的熱水，一把鋒利的小刀，用以割除壞死腐肉；一疊乾淨白紗，還有幾包她親手研磨、配比精細的拔毒生肌藥。
顧清寒緩緩脫下濕透的上衣，露出精瘦結實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有力，舊傷遍布交錯，有些甚至早已化作褪色的疤痕，仿佛刀刻斧鑿般刻在皮膚之上，是他這些年在戰場與朝堂上披荊斬棘的痕跡。
而那新傷，是她親手所留。
阿燼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卻終究，還是落在了那道傷口之上。
她沒有問什麼，也不敢去問。
隻是用烈酒浸濕布巾，輕柔而謹慎地為他清理傷口。她的手法極為專業，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卻又小心翼翼，仿佛麵對的不是血肉，而是一件隨時可能碎裂的瓷器。
顧清寒一聲不吭，隻是靜靜地坐著，任由她處理，目光卻始終不離她的臉龐。
他透過升騰的水汽，看著她那因專注而微蹙的眉頭，那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長睫，呼吸輕淺卻不曾退縮。
這是八年來，他第一次能這樣毫無保留地注視她——沒有身份，沒有麵具，隻有她真正的模樣。
他幾乎都要忘記，那年春日，她笑著給他包紮手臂時，也是這樣的眼神、這樣的動作，隻不過，那時候她還沒有離開。
良久，她終於低聲開口，聲音輕得仿佛怕驚擾了這溫度尚未回暖的沉默。
“你為何要救我？”
她的聲音裡，有一絲迷茫，像風中微顫的燈焰。
“我的身份已經暴露。對你而言，我已無利用價值。”
顧清寒聽罷，低低地笑了，嗓音裡帶著疲憊，卻更像是一種……終於卸下心防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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