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之刃，碎心之言
偌大的聞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那封血書之上獨有的、鐵鏽般的腥氣。
阿燼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她手中的那封信，像一片從地獄裡飄來的、被詛咒的紅葉，輕飄飄的，卻又重得足以壓垮她整個世界。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所有的色彩都從這個世界上褪了去，隻剩下那信紙上觸目驚心的血紅，和站在她麵前、那個男人輪廓分明的黑。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所有的理智，都在看到那句“斬草除根，片甲不留”的瞬間，被徹底焚燒成了灰燼。
顧清寒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短短數息之間就從充滿了依賴與信任，變得空洞如宇宙黑洞般的眼睛，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慌。
這種恐慌甚至超過了八年前，他得知蘇家被滅門的那一刻。
“晚燼。”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這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他試探著向她走近了一步。
這個動作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阿燼那早已繃斷了的最後一根弦。
“嗬……”
一聲輕微的、破碎的，如同冰裂般的笑聲從她的喉嚨裡溢了出來。
她笑了。
那笑聲沒有半分喜悅，隻有無邊的荒涼與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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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她沒有拿刀，也沒有拿劍。她隻是猛地轉身，從身後的製香台上抓起了一件她最趁手的“工具”。
那是一柄由玄鐵打造的、長而扁平的銀質藥鏟，專門用來攪拌和混合那些具有腐蝕性的礦物香料。鏟子的前端，為了方便使用，被打磨得如同一柄無鋒的短劍，鋒利而又充滿了危險。
她握著那柄藥鏟，像握著一把淬滿了她所有仇恨與絕望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向著顧清寒的心口狠狠地刺了過去！
她的動作沒有半分章法，不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刺客的招式，而更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受傷的野獸，用儘自己全部的生命力發出的、最原始也最慘烈的自殺式攻擊。
顧清寒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沒有躲，也沒有拔劍。
就在那冰冷的藥鏟即將刺入他胸膛的前一刹那——
他才閃電般地出手。
他沒有去格擋那致命的攻擊，而是用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精準，側身，用手死死地攥住了她持著藥鏟的纖細手腕。
“當啷——！”
藥鏟落地，發出一聲清脆而又絕望的聲響。
他順勢將她整個人都死死地按在了身後的牆壁之上。
“你瘋了？！”
他將她禁錮在自己和牆壁之間那狹小的空間裡，看著她那張因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變得扭曲又蒼白的臉，嘶聲力竭地吼道。
他的這句質問，徹底點燃了阿燼那早已被悲憤填滿的火藥桶。
“我瘋了？！”
她抬起頭，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第一次流出了血紅色的淚水。
“顧清寒！你問我是不是瘋了？！”
她用儘全身的力氣，將手中那封輕飄飄卻又重於泰山的血書，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你自己看！”
“看看你，當年都做了些什麼！”
顧清寒被那封帶著她體溫和絕望的信砸得微微一偏頭。
他鬆開她，彎腰撿起了那封信。
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字字泣血的內容時，當他看到那句被刻意模仿了他筆跡的“斬草除根，片甲不留”時——
他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這是偽造的……”他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晚燼，你聽我解釋，這……是一個陷阱……”
“陷阱？！”阿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笑，“到了現在，你還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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