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毒的溫柔，無解的棋局
顧清寒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因為多日不見天日，而顯得近乎於透明、蒼白的臉。
看著她那雙燃燒著瘋狂與毀滅火焰的、美麗的眼睛。
看著她手中那根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線香。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知道，他快要失去她了。
他若再用強硬的方式去逼她、去鎖她，她這根早已繃到了極致的弦，會當著他的麵，徹底斷掉。
他不能。
他輸不起。
他緩緩地從那堆積如山的公文中站起身。
空氣凝滯，連他衣擺翻動的聲音，都仿佛在這寂靜中變得沉重無比。
他沒有像阿燼想象中那樣憤怒，或是恐懼。
他隻是用一種近乎於溫柔的、憐惜的眼神看著她。
沒有質問，沒有怒火。
隻有一種近乎慈悲的靜默。
然後，他緩步向她走來。
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她的心尖。
他從她那因為震驚而變得有些僵硬的手中，輕輕地取過了那根名為“斷腸”的毒香。
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接過一件稀世的珍寶，甚至指尖都小心翼翼，不敢太用力，仿佛怕驚擾了她內心最後一絲防線。
阿燼，徹底愣住了。
她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
她的腦海裡，甚至還殘留著他怒發衝冠、拍案質問的畫麵。
但他沒有。
他平靜得幾乎不真實。
緊接著，顧清寒做出了一個讓她肝膽俱裂的動作。
他拿著那根毒香，走到了書房裡那個還在燃著寧神香的博山爐前。
那爐子原本隻為平靜心神，香氣淡雅，如今，卻要成為一場自戕的祭壇。
他平靜地將那根黑色的線香插進了溫暖的香灰之中。
手指穩得出奇，仿佛他插入的不是毒香，而是一根普通的靜心香。
然後，他用引火的銀簽，從爐中引了一點火星，從容不迫地點燃了那根能讓人肝腸寸斷的毒香。
火星一點即燃，毒香迅速泛起一縷漆黑的煙絲，幽幽升騰，猶如死亡的邀約。
“好。”
他緩緩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閉上眼，仿佛隻是在品一味最尋常的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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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這是你想要的。”
他對她輕聲說道，聲音沙啞，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給你。”
這不是在叫板。
這是一場無聲的殉道。
他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性命當成祭品，放在了由她親手搭建的審判的祭台之上。
仿佛，隻有這一場犧牲，才足以讓她的仇恨得以平息，才足以證明他內心的悔與愛。
阿燼被他這個瘋狂的舉動徹底擊潰了。
她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決絕，所有的冰冷偽裝，在這一刻都轟然倒塌。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清寒。
他向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像是這天下無人能敵的神祇。
可此刻，他寧願跪在自己的罪前，低到塵埃。
一股腥甜的、帶著一絲如同腐骨之蛆般尖銳刺痛的香氣，開始在房間裡彌漫開來。
“斷腸”香，發作了。
阿燼看到顧清寒的額角，瞬間便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那本就沒什麼血色的嘴唇，開始微微發紫。
肌肉在抽搐，眼角在顫動。
可他依舊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仿佛那個正在承受著肝腸寸斷之痛的人，不是他。
仿佛這一切的痛苦，於他而言，隻是無聲的贖罪。
不……
不該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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