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計就計，順水推舟
皇帝的“幫助”來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直接，也更充滿了帝王式的不容置喙。
就在林修向他彙報完的第二天清晨，一道由養心殿總管太監王瑾親自捧著的、措辭嚴厲的聖旨，便送到了禦史台。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卻又字字千鈞：
命禦史台聯合大理寺，即刻成立專案組，徹查城防軍西營副統領陳武貪贓枉法、玩忽職守一案，並明確指出提刑司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這一道旨意堪稱神來之筆。
它明麵上是皇帝在震怒於軍中腐敗，要整頓吏治，彰顯天子威嚴。
但暗地裡，卻一舉達成了三個陰險而又致命的目的。
其一，他將阿燼（那個“幽靈指揮官”）想要“借刀殺人”的意圖，變成了他自己的“聖意”，將查案的主導權，從那如今敵我不明的攝政王府手中巧妙地奪了過去，放在了他自己更能掌控的禦史台和大理寺的手中。
其二，他以“配合查案”為名，名正言順地將自己的勢力如同楔子一般狠狠地釘進了那如同鐵桶一般的提刑司內部。從此，提刑司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將更直接地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其三，也是最惡毒的，他要親眼看看：當他開始對顧清寒的“舊部”陳武動手時，那個隱藏在攝政王府幕後的“幽靈”，究竟是會像她表現出的那樣袖手旁觀，還是會有別的、意想不到的動作。
這是一場最直接的敲山震虎，是一場來自九五之尊的陽謀。
……
林修，自然也成了皇帝安插進提刑司的那隻最名正言順的“隔牆之耳”。
他每日都會以“奉旨查案，整理阿燼姑娘遺物，尋找其死因線索 ”為由，來到攝政王府。
然後，再將他在這裡的所有見聞，經過自己的篩選和加工，彙報給養心殿。
這段日子，對林修而言，是一種極致的精神折磨。
他像一個行走在刀鋒之上的孤獨舞者。
一邊是他無法違抗的君命，另一邊是他無法割舍的摯愛。
他每日看著阿燼，在那間充滿了奇異香氣的聞香室裡，為了一個或許早已死去的人，耗儘著自己的心血與生命。他心如刀割。
他看著她日漸消瘦的背影，看著她眼底那因為思念和仇恨而燃燒的、近乎於自毀的火焰，他既感到無邊的憐惜，又不受控製地升起一股苦澀的嫉妒。他嫉妒那個已經死去，卻依舊能占據她整個靈魂的顧清寒。
他想告訴她真相，想勸她放下一切，隨他遠走高飛。
可他又不敢。
他知道，他一旦說出口，他便會立刻失去這個唯一能名正言順地待在她身邊的機會。
他也害怕。
害怕當阿燼知道自己一直在利用她、欺騙她之後，那雙清冷的眼睛裡會流露出怎樣的失望與厭惡。
這種背叛了全世界，卻又想拚命守護住最後一絲溫暖的矛盾心理，像一個巨大的心中之鬼，日夜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開始在深夜裡無法入眠。
他會不受控製地去回想那天，在宮裡，他親手為阿燼偽造“死亡”的每一個細節。
他是幫凶。
這個認知，讓他痛苦不堪。
他是皇帝的耳朵，卻成了自己良心的鬼魂。
而阿燼，則趁著皇帝與整個朝堂的注意力都被那場由她親手導演的“陳武案”所吸引的寶貴時間，開始了她自己真正的秘密調查。
腐骨蘭。
這個由林修親手遞到她麵前、淬了毒的“誘餌”，如今成了她唯一的突破口。
她將這個任務交給了孤狼。
“我要知道，整個神都哪裡可以買到這種花。以及，最近半年內，都有誰在大量地購買它。”
孤狼的效率極高。
三日後，他便帶回了答案：
“回姑娘，腐骨蘭是西域禁花，因其能致幻，且有劇毒，早已被朝廷列為禁品。整個神都明麵上沒有任何渠道可以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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