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的追查
影骨的聞香室與阿燼那間充滿傳承與藝術氣息的殿堂截然不同。
這裡更像是一座陰冷的墳墓。
房間裡沒有一件多餘的陳設,四壁由冰冷堅硬的黑石砌成,厚重沉默,常年不見一絲陽光。
空氣中仿佛凝結著死氣,連最細微的生命跡象都被吞噬殆儘。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那是由數百種帶有毒性的香料混合而成的冷香,冰冷得宛如腐屍。
這裡的光線始終昏暗,隻有房間正中央那尊由整塊人頭骨雕刻而成的詭異香爐,散發著一縷幽綠色的鬼火般微光,像來自陰間的幽魂,靜靜搖曳,仿佛在吞噬著周圍的黑暗。
影骨盤膝而坐,姿態莊重而陰沉。他那瘦削的身形在鬼火的映照下顯得越發陰森,仿佛一具無影無形的屍體。他的目光緊盯著香爐裡緩緩升騰的煙霧,正進行一場隻屬於謝家嫡傳的、最陰邪且秘密的追查。
長公主下達的命令正中他的心意,也激起了他心中久違的興奮與警覺。他迫切想知道,那位令他感受到威脅的神秘對手究竟是誰,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他並沒有去查那些早已被提刑司和皇宮徹底銷毀的官方檔案。影骨明白,能夠布下如此驚天騙局的人,絕不會在明麵上的記錄裡留下任何蛛絲馬跡。他追尋的,隻有那個局中唯一的變數——唯一還活著的關鍵人物——林修。
影骨麵前,懸浮著一縷極為淡薄、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青煙。那青煙緩緩變幻著形狀,正是他從宮中安插的眼線那裡取得的一件林修曾在太醫院穿著過的舊官服。依靠謝家代代相傳的秘法,他從那件官服上提取出了獨屬於林修本人的“體氣”,如同鎖定了獵物的氣息。
“一個滿身藥香,卻心藏情愛的醫者……”影骨看著那縷青煙,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真是最完美的破綻。”
他深知,在這場由謊言和偽裝織就的棋局中,情感深厚的人,往往就是最脆弱、最容易被攻破的軟肋。林修對那個名為“阿燼”的人異常關心,早已不是秘密。影骨此刻想知道的,就是這份關心,是出於同情,還是早已成為他們共同的秘密和同謀。
他從懷中緩緩取出一個用蛇皮包裹的小巧竹筒,緩緩打開,露出裡麵一團詭異灰黑色的細粉——“千裡追魂香”。
這香粉是謝家傳承數百年的禁秘,隱秘且致命。此香無色無味,對普通人無害,但隻要附著在目標身上,施術者點燃與之對應的“引香”後,便能在百裡範圍內感知目標的方位,以及其所到之處殘留下的“氣息蹤跡”。這種能力近乎巫術般神秘,是一種獨特的嗅覺追蹤手段。
下一步,就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追魂香”暗中附著在林修身上。直接接觸風險太大,林修身為頂尖醫者,對任何異常氣息都極為敏感。
影骨早已謀劃好一切,召來了一名被他用毒藥操控的禦膳房小太監。
“明日午時,太醫院的林院判會按例為陛下檢查午膳。”影骨聲音陰冷如毒蛇吐信,“你隻需‘不小心’將這枚香珠掉入他為陛下準備的食盒夾層。”
那枚香珠外表與普通沉香珠無異,唯顏色更深沉。
“記住,”影骨眼中幽綠光芒閃爍,“此事若成,你母親的解藥我自會奉上。若敗……”語氣冰冷得如同死神宣判。
小太監嚇得渾身顫抖,不停跪拜:“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
翌日,皇宮通往養心殿的長長宮道上。
林修端著一隻三層的紫檀木食盒,步履穩健,目光堅定。他每日親自檢查皇帝的所有膳食,確保萬無一失。這不僅是他的職責,更是他獲得皇帝絕對信任的基石。
當他走到養心殿前的最後一道拐角時,一名端著一盆君子蘭的小太監突然似乎腳下一滑,驚呼一聲,直直撞了過來。
林修眉頭微皺,急忙側身躲閃。
那小太監連人帶花盆狼狽跌倒,花盆碎裂,泥土撒了一地。
“林大人恕罪!林大人恕罪!”小太監驚恐萬狀,跪地不停磕頭。
林修目光掠過自己絲毫未沾汙的官服,又望了望狼狽的小太監,語氣淡然:“無事,起來吧,下次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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