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蠍之語
神都的風，越來越冷了。
隨著兵部尚書侯越的倒台和京畿副都統陳景的下獄，整個攝政王府派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慌之中。那座曾經權勢滔天、令百官側目的府邸，如今門可羅雀，人人避之不及。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阿燼，卻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在任何人麵前露過麵。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隻看不見的複仇鬼魂，依舊盤踞在那座王府的上空，用她那雙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這盤由她親手攪亂的棋局。
這個消息，自然也第一時間傳到了長公主的耳中。
長公主府，那間總是飄著清冷檀香的佛堂內。
長公主趙元儀正悠閒地用一把金製小剪刀修剪著一盆名貴的墨菊。她的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慈悲神情，仿佛朝堂上那些血雨腥風，都與她這位潛心禮佛的世外之人沒有半分關係。
她的身後，影骨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無聲無息地站著。
“真是一出好戲啊。”長公主輕輕剪去一瓣開得有些敗了的花瓣，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本宮著實沒有想到，那封血書竟能有如此奇效。”
“那個叫蘇晚燼的女人，比本宮想象的，還要……有趣。”
她口中說著“有趣”，眼中卻是冰冷的，如同在看一場鬥獸表演般的殘忍。
“殿下妙計無雙。”影骨的聲音沙啞地附和道，“愛情果然是這世上最厲害的毒藥。它能讓最聰明的人，變成最愚蠢的瘋子。”
他的眼中，也閃爍著一絲病態的快意。他仿佛已經看到，那個曾讓他感到威脅的蘇家最後的血脈，正在他親手布置的棋局裡一步步走向自我毀滅。沒有什麼比看著自己的宿敵，親手摧毀她自己所愛的一切，更讓他感到滿足了。
“張莽那邊，可有新的消息傳來？”長公主放下金剪，用一方潔白的絲帕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有。”影骨從懷中取出一份用密語寫就的紙條，“魏征已經去見過顧清寒了。據張莽所言，顧清寒在聽聞了神都的變故之後，心神俱裂，吐血昏厥，如今已是油儘燈枯，隻剩下一口氣吊著了。”
“哦？”長公主的眉梢微微挑起，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愉悅，“真是個好消息啊。”
她緩緩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裡那滿園蕭瑟的秋景。
“一個，成了內力儘失的廢人，如今更是心死如灰，生不如死。
一個，則成了眾叛親離的瘋狗，替本宮咬死了她自己最後的靠山。
這對苦命鴛鴦，還真是，般配啊。”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勝利者貓戲老鼠般的得意。
她轉過身，看向影骨，眼中閃爍著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算計。
“隻是，還不夠。”她緩緩說道，“本宮要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傳信給張莽。”她的聲音輕得像蛇蠍的私語，“告訴他，時機差不多了。讓他準備好，為本宮送上最後一份‘大禮’。”
……
西山，無妄之淵。
顧清寒的狀況，比張莽密信中所描述的，還要糟糕百倍。
那一口心頭血，幾乎耗儘了他最後的生機。
“鎖龍散”的劇毒趁虛而入，開始瘋狂地侵蝕他早已殘破不堪的五臟六腑。他的身體時而滾燙如火，時而冰冷如屍，整日都處在昏迷與清醒的邊緣。
在那些短暫的清醒時刻，他並未感到身體的痛苦。
因為有一種更可怕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痛苦，早已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他會不受控製地去回想，回想那封血書的內容。
他知道，那一定是長公主的計謀。
但他卻無力去辯駁，無力去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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