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神都的冬日，天色總是暗沉。寒風穿過光禿禿的坊巷，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亡魂在低泣。距離那場即將決定帝國命運的“天香之宴”，隻剩下最後的七日。
這七日，對於神都的大多數人而言，不過是尋常的七個日夜。朝臣們依舊在為黨派之爭而明爭暗鬥，百姓們依舊在為柴米油鹽而奔波勞碌。長公主趙元儀府上的香火，比往日更盛了三分，據說是在為天下蒼生祈福；而養心殿內的天子趙衡，則在近侍林修的精心調養下，龍體日漸安康，心情也似乎好了許多。
一切，都顯得那樣平靜。
然而，在這片虛假的平靜之下，一股足以將天地顛覆的暗流，正以無聲卻洶湧的姿態，瘋狂地彙聚。
——
西山，玄甲衛營地。
議事廳內，早已不再是魏征一人獨坐。一張巨大的沙盤被擺在廳堂中央，上麵精細地還原了整個神都的布局。
顧清寒身著一襲玄色常服，身形雖略顯清瘦，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已恢複了往日的銳利與沉靜。他手持一根長指揮杆，正指著沙盤上一處標注著“倚翠樓”的模型。
“這裡是第一刀。”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在場所有百戰悍將都心神凜然的決斷力，“倚翠樓是長公主最大的財源，也是她最重要的情報中轉站。每日流入流出的銀錢不下十萬兩，往來其中的皆是京中三品以上的達官顯貴。玉橋那老奴，正是憑借樓中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拿捏了朝中至少三成官員的把柄。”
“我們要做的，不是查封它，也不是燒了它。”顧清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樣，隻會打草驚蛇。”
“我要讓它自己爛掉。”
他的目光轉向站在他身側的蘇晚燼。
蘇晚燼今日換上了一件淡紫色長裙，那張總是蒼白如紙的臉上，也因這幾日的調養而恢複了一絲血色。她靜靜地站在那裡，整個人如同一株在冰雪中悄然綻放的寒梅，清冷而幽香。
“玉橋此人，生性多疑且極為貪婪。”她的聲音清冷而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他每日都會親自點燃一爐由影骨為他特製的、名為‘金玉滿堂’的安神香。此香能安撫他因終日算計而焦躁不安的心神。”
“而我的第一步，便是毀了這爐香。”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
“這瓶中裝的，是我用靜心草的根莖，融合七種氣味極淡的致幻花粉煉製而成的‘鏡花水月’變種。”
“我稱它為——‘浮世繪’。”
“此香無色無味，混入‘金玉滿堂’的香灰中，即便是影骨親至，也絕難察覺。可一旦玉橋將其點燃，香氣入鼻，便會在不知不覺中放大他心中最原始的貪婪與恐懼。”
“他會看到賬本上的銀子在不斷減少，會聽到手下的每一個人都在背後議論如何私吞他的財產。”
“他會懷疑一切，猜忌一切。最終——”蘇晚燼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憐憫，“他會親手將自己一手建立的金錢帝國攪得天翻地覆。”
在場的玄甲衛將官們聽完這番雲淡風輕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話，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背脊直衝天靈。
他們第一次直觀地領教到了這位未來王妃的可怕之處。
這已不是凡人能理解的計謀——這是殺人於無形的妖術！
“很好。”顧清寒的眼中滿是讚賞，“當倚翠樓自亂陣腳之時，便是王敦的刀該出鞘的時候。”
他手中的指揮杆，從“倚翠樓”緩緩移到代表“提刑司”的模型之上。
“我已命王敦整合提刑司所有精銳力量。他會以‘徹查官員狎妓貪腐’為名，在最合適的時機踏平倚翠樓。屆時，所有長公主派係官員的名單，以及他們見不得光的賬本，都將公之於眾。”
“這一刀，要斬斷的，不僅是長公主的財脈，更要斬斷她在朝堂上的半數臂膀。”
計劃如同一部最精密的儀器，開始有條不紊地運轉。
——
三日後。
倚翠樓內依舊歌舞升平，紙醉金迷。
掌事太監玉橋正躺在那間奢華至極的密室軟榻上，一邊享受侍女的按摩，一邊愜意地吸著那爐能讓他心神安寧的“金玉滿堂”。
可不知為何，今日的香似乎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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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覺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讓人心神不寧的焦躁氣息。
他煩躁地揮手，讓所有侍女都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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